第28章

苏默然刚从外面跟投资方谈完回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看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赶紧拉住她:“怎么了?这么急着去哪儿?”

“晓晓的猕猴桃园被淹了,我得去村里看看。” 林悦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现在肯定慌坏了,我必须过去。”

“现在都快天黑了,村里的路不好走,等明天一早再去不行吗?” 苏默然皱着眉,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刚才投资方说,样片里张晓晓的部分要突出‘创业成功,要是她园子淹了,这部分得改:”

“改什么改?” 林悦悦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火气:“现在人都快崩溃了,你还想着改片子?苏默然,这不是你说的‘有温度的纪录片吗?温度在哪儿?”

苏默然被她吼得愣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开车,路上快。”

车里的气氛很僵,林悦悦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苏默然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投资方那边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可林悦悦的急他也懂,只能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更快些。

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村里。雨还没停,路上全是泥,车子开不进去,两人只能踩着泥往猕猴桃园走。远远就看见一片狼藉:地里的猕猴桃树歪歪扭扭,泥水漫过树根,满地都是泡烂的果子,黄兮兮的,像一堆烂泥。

张晓晓蹲在园子边上,抱着膝盖哭,她妈站在旁边,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一个烂得发黑的猕猴桃,浑身都湿透了。

“晓晓。” 林悦悦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张晓晓抬头,脸上全是泥和泪:“悦姐,你看,都烂了,我跟我妈忙活了一年,就等着这季收成,现在什么都没了……”

林悦悦心里像被揪着疼,她拍了拍张晓晓的背,刚想说话,就看见苏默然蹲下来,捡起一个还没完全烂透的猕猴桃,眉头皱着:“这园子排水不好?之前没做防洪措施吗?”

“哪有钱做啊……” 张晓晓的妈叹了口气:“家里就这点地,晓晓爸走得早,我身体又不好,能把树养活就不错了……”

苏默然站起身,往园子深处走了走,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没在意,回头对林悦悦说:“明天我让人来看看,能不能把水排出去,剩下的果子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至于片子,我们得跟投资方商量。”

林悦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消了点:其实他也不是不管,只是习惯了先想解决办法。她握紧张晓晓的手:“晓晓,别放弃,我们一起想办法,片子也能拍,你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那天晚上,他们在村里的小旅馆住下。房间里没有暖气,被子潮乎乎的,林悦悦跟张晓晓挤在一张床上,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小时候的事:她爸以前也种猕猴桃,后来出了车祸,她就发誓要把园子守好。林悦悦摸着她冻得冰凉的手,心里暗暗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这段拍进片子里: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有笑有泪,有起有落。

第二天一早,林悦悦带着张晓晓的委托书回到公司,一进门就被陈默拉到茶水间:“悦姐,然哥早上跟投资方开了视频会,他们说要是拍园子被淹的剧情,就撤资:投资方说现在观众就爱看逆袭成功的,谁爱看失败的苦情戏啊。”

林悦悦手里的委托书 “啪” 地拍在茶几上:“他们懂什么?真实的生活哪有那么多逆袭?晓晓从借钱开园到现在,熬了三年,现在遇到天灾,这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可投资方不这么想啊。” 陈默挠了挠头,压低声音:“然哥跟他们吵了一架,挂了电话就躲在办公室抽烟,你一会儿跟他说的时候,别太冲……”

林悦悦没说话,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她走到苏默然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烟雾:苏默然很少抽烟,除非被逼到绝境。

她推开门,苏默然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看见她进来,他赶紧把烟掐了,打开窗户通风:“回来了?晓晓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排水的人来了,说至少得三天才能把水排完,剩下的果子最多抢救三成。” 林悦悦把委托书扔在他桌上:“我跟晓晓说了,片子继续拍,拍她怎么面对这场天灾,拍村民怎么帮她:这才是我们要的‘温度。”

苏默然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投资方不同意。”

“不同意就跟他们谈啊!” 林悦悦提高了声音:“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跟我说这是我们主导的项目,现在说撤资就撤资?”

“谈?我谈了一早上了!” 苏默然猛地站起来,桌上的文件都震了一下:“他们说要么改剧情,把天灾改成‘小挫折,最后晓晓靠网店大卖成功;要么换拍摄对象,找个创业成功的网红:你选哪个?”

“我哪个都不选!” 林悦悦抓起桌上的拍摄脚本,狠狠摔在地上:“我们做纪录片不是为了讨好投资方!是为了记录真实的人、真实的事!你忘了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吗?你说要让更多人看到普通人的努力,现在呢?为了钱,什么都能改?”

“为了钱?” 苏默然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发颤:“林悦悦,你以为我想改?团队二十多号人,从策划到拍摄,熬了三个多月,陈默为了拍张晓晓的素材,在村里住了半个月,天天吃泡面;张姐为了做后期,孩子生病都没回去陪:要是项目黄了,大家这几个月的心血都白费了!他们要吃饭,要交房租,你考虑过他们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悦悦头上,她看着苏默然通红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帘哗哗响。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苏默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我跑了三趟投资方,陪他们喝酒,陪他们看样片,就为了争取多一点空间。可你呢?只觉得我在妥协,觉得我忘了初心……”

林悦悦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不想在他面前哭,抓起包就往门外冲。陈默站在门口,想拦她,被她一把推开。张姐、小王他们都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他们都听见了里面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