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绪二十九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闽江江面结了一层薄冰,螺洲古镇的街巷里行人稀少,只有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四处飘荡。这年冬天,福州城里出了大事 :几名爱国学生因宣传反清思想,被官府逮捕入狱,消息传到螺洲,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天,吴国琬从福州讲学回来,脸色凝重。他走进家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在书桌前,不停地叹气。吴石见父亲神色异常,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国琬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石儿,福州城里出了乱子。几名学生只因说了几句反对朝廷的话,就被抓起来了。”

“为什么要抓他们?” 吴石瞪大了眼睛。

“因为朝廷腐败,害怕有人动摇他们的统治。” 吴国琬叹了口气,“如今列强入侵,国家主权丧失,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朝廷却只顾着享乐,打压异己。这样的朝廷,如何能带领国家走出困境?”

吴石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书中读到的那些先贤,想起他们为了国家和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可如今,只是宣传反清思想,就要被逮捕入狱,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爹爹,难道就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吗?” 他问道。

吴国琬摇摇头:“不是没有人敢,而是反抗的力量太弱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福州城里,已经有许多进步人士在秘密组织反清活动。他们创办报纸,宣传新思想;组织社团,积蓄力量,只为有一天能推翻腐朽的清政府,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吴石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他想去福州城看看,想去见见那些勇敢的进步人士,想去了解更多外面的世界。几天后,趁着父亲再次去福州讲学,吴石偷偷跟在了后面。福州城比螺洲古镇繁华得多,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可在这份繁华之下,吴石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外国商人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官府差役;城墙上贴着官府的告示,悬赏捉拿反清志士,字迹鲜红,格外刺眼。

吴石跟着父亲来到福州城里的一处茶馆。茶馆里人声鼎沸,许多人围在一起,议论着当前的时局。一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慷慨激昂地说道:“如今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列强瓜分中国,朝廷软弱无能,我们若再不反抗,迟早要亡国灭种!” 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附和声。

“是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来反抗!”

“推翻腐朽的清政府,建立共和政体,才有希望!”

吴石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以前只在父亲的口中听过,如今亲耳听到陌生人如此慷慨激昂地谈论,心中的触动更深了。他看到,这些人虽然身份各异,有读书人、商人,还有手工业者,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对国家的热爱,对正义的追求,对未来的期盼。

忽然,茶馆外传来一阵喧哗。几名官府差役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谁在这儿妖言惑众?都给我抓起来!” 茶馆里的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四散奔逃。那名慷慨激昂的读书人来不及躲避,被差役们一把抓住,强行拖拽着往外走。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喊道:“推翻清政府,还我中华!”

吴石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名读书人被带走。

他的心中,既害怕又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宣传爱国思想会被视为妖言惑众,为什么反抗腐朽的统治会被逮捕入狱。这一刻,他深刻地体会到了父亲所说的 “乱世” 是什么滋味,也更加坚定了他改变这个黑暗时代的决心。

回到螺洲古镇后,吴石变了。他不再只是埋头读书,而是常常和父亲探讨时局,向父亲请教如何才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他开始关注福州城里的消息,每当听到进步人士组织反清活动的消息,他都会感到无比兴奋;每当听到有人被官府逮捕的消息,他都会感到无比愤怒。

有一次,他在书中读到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忍不住写下一段文字:“今日之中国,外有列强环伺,内有朝廷腐败,百姓苦不堪言。吾虽年少,却深知家国大义。他日,吾必投身革命,推翻腐朽统治,建立清明之世,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强盛不衰。”

吴国琬看到儿子的文字,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他欣慰的是,儿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强烈的家国情怀和革命志向;担忧的是,革命道路充满了艰险,稍有不慎,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可他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追求,他能做的,就是支持儿子,引导儿子,让他在革命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而吴石,也在这段时期的所见所闻中,逐渐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变得更加成熟、坚定。他明白,想要改变这个乱世,光有热血和志向还不够,还需要有知识、有谋略、有勇气。他更加刻苦地读书,不仅学习儒家经典和史书典籍,还努力学习西方的先进思想和军事知识,为将来投身革命,报效国家,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