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民国三年深秋,武昌城寒意渐浓。吴石站在长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向东奔流,心中思绪万千。即将结束武昌预备军官学校的学业,他面临着人生的又一次抉择:是接受福建军阀的邀请,回乡担任军官,享受安逸的生活;还是继续深造,前往被誉为 “将军摇篮” 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追求更高的军事理想。

福建军阀的代表早已找上门来,许诺给吴石优厚的待遇:担任团长职务,配备专车洋房,月薪是普通军官的三倍。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身边的不少同学都劝他:“吴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回乡当官,既能光宗耀祖,又能过上安稳日子,何乐而不为?”

吴石却不为所动:他想起北伐战场上牺牲的战友,想起沿途百姓遭受的苦难,想起自己 “以身许国” 的誓言。他深知,如今的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仅仅依靠个人的力量,难以改变现状。只有进入更高等的军事学府,学习更先进的军事理论与指挥艺术,将来才能培养出一支真正属于人民的、纪律严明的新式军队,才能彻底结束这乱世纷争。

“我要去保定!” 吴石的决定,让许多人感到不解,甚至有人嘲笑他 “自讨苦吃”。

但他毫不在意,毅然拒绝了军阀的邀请,开始全力备考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保定军校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设施最完整、学制最正规的军事学府,被誉为 “上承天津北洋,下开黄埔军校”,培养出了数以千计的军事将领,想要考入绝非易事。

为了备战,吴石更加刻苦地学习。

他不仅复习武昌预备军官学校的课程,还广泛涉猎保定军校的招生资料与历年考题,针对性地进行训练。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背诵军事理论;深夜,他还在灯光下钻研战术难题

民国四年的冬雪,落在保定府的青砖黛瓦上,给这座北方军事重镇裹上了一层银装。吴石与吴仲禧并肩站在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门前,望着那座刻有 “陆军军官学校” 六个鎏金大字的牌坊,心中满是敬畏与憧憬。这座被誉为 “将军摇篮” 的学府,坐落于保定东郊的校本部,校园内操练场、课堂、实验室、图书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马术场与靶场,规模与规格远超武昌预备军官学校。能从全国数千名报考者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三期学员,两人都深知这份机会的珍贵。

报考保定军校的历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武昌预备军官学校结业后,吴石与吴仲禧便一同报名参加保定军校的选拔。初试在武汉举行,涵盖文化、军事、体能三大类共十余门科目,两人凭借扎实的功底顺利通过。复试却要远赴保定,不仅要再次接受严格的考核,还要接受政治背景审查 :当时北洋政府对军校学员的思想管控极严,凡是有革命倾向的考生,一律不予录取。

复试的政治审查环节,主考官盯着吴石的履历,眼神锐利:“你参加过福建北伐学生军,还参与过南京开国典礼的警戒,是不是同盟会成员?”

吴石心中一紧,他知道,若是如实承认,必然会被淘汰;可若是撒谎,又违背了自己的本心。短暂思索后,他坦然回答:“我参加学生军,是为了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守护开国典礼,是为了见证国家新生。我心中只有家国,没有党派之分,只想学好军事,将来保卫国家、守护百姓。”

这番话既没有否认革命经历,又巧妙地避开了党派敏感问题。主考官沉默片刻,又问:“如今袁大总统致力于统一国家,你对帝制复辟有何看法?”

“国之根本在民,民心所向是共和。” 吴石语气坚定,“历史已经证明,帝制行不通。唯有顺应民心,实行民主共和,国家才能长治久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一旁的吴仲禧暗自捏了把汗,没想到吴石竟敢如此直言。可出乎意料的是,主考官听完后,眼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有胆有识,不忘家国,这才是军校需要的学员。”

最终,两人凭借优异的成绩与坚定的信念,成功通过复试,正式成为保定军校第三期学员。与他们同届的,还有白崇禧、张治中、夏威等日后声名显赫的军事将领,这些志同道合的青年,将在保定的岁月中结下深厚的情谊。

入学第一天,校长蒋方震亲自为新生训话。这位留日归来的军事教育家,身着笔挺的军装,目光扫过列队的学员:“保定军校的校训是‘守信、守时、苦读、勤练、爱校、爱国’。你们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学习军事技能,更是为了成为国家的栋梁。我要求你们,既要练就过硬的本领,更要坚守军人的气节,无论将来身处何种境地,都要牢记‘爱国’二字,绝不做有损国家与人民利益的事!”

蒋方震的话,字字珠玑,深深烙印在吴石的心中:他深知,保定军校的学习机会来之不易,唯有加倍努力,才能不辜负这份信任与期望。军校的学制为三年,课程设置极为系统,分为学科与术科两大类:学科包括战术学、兵器学、地形学、筑垒学、军制学、后勤学等,术科则涵盖队列、刺杀、射击、马术、野外演习等,几乎涵盖了现代军事的各个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