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动。孔子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叔梁纥的生命。这位一生勇武、晚年得子的老人,终究没能亲眼看到儿子长大成人,没能见证他传承圣贤之道的壮举。叔梁纥的离世,如同晴天霹雳,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瞬间陷入了困境。

叔梁纥的原配妻子施氏,本就对颜徵在这个 “野合” 而来的年轻妻子心存不满,如今丈夫去世,她更是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颜徵在母子身上。施氏的九个女儿也跟着起哄,对颜徵在冷嘲热讽,甚至联合家中的家臣,霸占了叔梁纥留下的家产,将颜徵在和孔子赶出了家门。颜徵在抱着年幼的孔子,站在叔梁纥的宅院外,望着紧闭的朱门,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没有哭闹,也没有争辩 :她知道,在这个男尊女卑、嫡庶有别的时代,她一个平民出身的寡妇,根本没有能力与施氏抗衡。

擦干眼泪,颜徵在抱着孔子,毅然转身,踏上了前往鲁国都城曲阜阙里的路。她听说阙里是鲁国的文化中心,民风淳朴,还有许多识字的乡邻和官吏,有利于孔子的成长。从陬邑到曲阜,路途遥远,崎岖不平,颜徵在一个弱女子,抱着年幼的孩子,一路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白天,她顶着烈日或风雨赶路,累了就坐在路边的大树下休息片刻,给孔子喂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晚上,她就找一处破庙或农户的屋檐下过夜,紧紧抱着孔子,抵御着夜晚的寒冷。有好几次,孔子因为饥饿或寒冷哭闹不止,颜徵在心疼不已,只能一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边哼唱着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民谣,哄他入睡。

历经数日的艰难跋涉,颜徵在终于带着孔子抵达了阙里。阙里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街道整齐干净,房屋多为砖瓦结构,比陬邑的茅屋要坚固许多。街道上,不时能看到身着儒服、手持典籍的士人,他们或高声谈论,或低头沉思,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文化气息。颜徵在租了一间简陋的茅屋,茅屋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从此,母子俩便在阙里安下了家,开始了清贫却安宁的生活。

为了维持生计,颜徵在不得不没日没夜地织布。她的双手原本白皙纤细,却因为长期织布变得粗糙不堪,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可她从不抱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点燃油灯,坐在织布机前忙碌,直到深夜才休息。孔子从小就懂事,看到母亲如此辛苦,便常常主动帮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扫地、打水、整理丝线。每当这时,颜徵在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温柔地抚摸着孔子的头,说道:“丘儿,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将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明礼知义,不要再过这样清贫的日子。” 孔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

颜徵深知,对于一个出身卑微、没有家族庇护的孩子来说,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因此,尽管生活清贫,她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孔子提供最好的启蒙教育。孔子四岁那年,颜徵在便开始教他识字。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一边写,一边教孔子认读和发音:“丘儿,你看,这是‘仁’字,仁者爱人,就是要对别人友善、关爱;这是‘礼’字,礼者,敬也,就是要尊敬长辈、遵守规矩……” 孔子十分聪明,记忆力极强,母亲教过的字,他很快就能记住,并且能准确地写出来。颜徵在还教孔子数数,从一到十,再到百、千、万,教他认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鸟鱼虫的名称。

除了识字、数数,颜徵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孔子讲述上古圣贤的故事。每天晚上,忙完一天的活计后,颜徵在就会坐在油灯下,抱着孔子,给他讲尧帝禅让的故事,讲舜帝孝感动天的故事,讲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讲周文王广施仁德、天下归心的故事。每当讲到圣贤们的高尚品德和伟大壮举时,颜徵在都会放慢语速,加重语气,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孔子听得十分入迷,常常忘记了时间,有时甚至会追问母亲:“母亲,尧帝为什么要把天下让给舜帝呢?”“大禹治水那么辛苦,他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呢?” 颜徵在总是耐心地回答他:“因为尧帝心中装着天下百姓,他知道舜帝有仁德、有能力,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大禹心中也装着天下百姓,他担心洪水泛滥,危害百姓,所以才舍小家为大家啊!”

在讲述圣贤故事的过程中,颜徵在潜移默化地将 “仁” 的雏形认知植入了孔子的心中。她告诉孔子:“丘儿,做人就要像圣贤们一样,要有仁德之心,要关爱别人,要尊敬长辈,要遵守规矩。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君子。” 她还特别强调 “礼” 的重要性,从日常的待人接物,到祭祀、丧葬等礼仪,都一一教给孔子。比如,吃饭时要让长辈先动筷,走路时要让长辈先行,见到长辈要行礼问好,与人交谈时要言辞温和、态度恭敬。颜徵在不仅口头教导,还以身作则,用自己的言行给孔子树立了最好的榜样。她对待邻里友善和睦,谁家有困难,她都会主动帮忙;她对待长辈恭敬孝顺,虽然自己的父母不在身边,却常常接济阙里的孤寡老人。

孔子的童年,虽然缺少了父亲的陪伴,生活也十分清贫,却因为母亲的悉心教导而充满了阳光。他从小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天赋和兴趣,尤其对礼仪有着浓厚的兴趣。有一次,颜徵在带着孔子去参加阙里的祭祀活动。祭祀仪式庄严而隆重,主祭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按照严格的礼仪流程,焚香、跪拜、献祭、诵读祝文。孔子站在一旁,看得十分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祭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嘴里还默默模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