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此时的孔子,已三十岁出头,在鲁国已有一定的名气。他创办私学的念头虽未完全成型,但早已将传承礼乐文化视为自己的使命。得知郯子出使鲁国的消息后,孔子心中十分激动。他早就听闻郯子学识渊博,尤其精通上古礼仪,是难得的礼乐大家。于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准备前往曲阜城,向郯子请教礼仪之道。

有人对孔子说:“郯子乃一国之君,而汝不过是一介布衣士人,贸然前往请教,恐遭羞辱。” 孔子却不以为然:“学问之道,不分贵贱尊卑。只要对方有我所不知的知识,便是我的老师。‘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这正是君子应有的治学态度。若因对方身份尊贵而不敢请教,错失学习的机会,才是真正的遗憾。”

郯子抵达曲阜后,鲁昭公在宫中举行宴会款待他。鲁国的卿大夫、士大夫们纷纷出席,宴会场面十分隆重。孔子得知宴会的时间和地点后,提前来到宫门外等候。他身着整洁的儒服,腰佩长剑,手持一束干肉(作为拜师的薄礼),恭敬地站在宫门外,目光注视着宫门内,耐心等待机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郯子起身如厕,恰好经过宫门。孔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孔丘,拜见郯子国君。久闻国君学识渊博,精通上古礼仪,弟子心中仰慕已久,今日特来请教,望国君不吝赐教。” 郯子见孔子身材高大,言辞谦和,态度恭敬,心中颇有好感。他上下打量了孔子一番,问道:“汝乃鲁国士人孔丘?寡人亦闻汝之名,听闻汝年少好学,精通‘六艺’。汝有何疑问,尽管说来。”

孔子再次躬身行礼:“弟子闻上古之时,少昊氏以鸟名官,如凤鸟氏为历正,玄鸟氏为司分,伯赵氏为司至,青鸟氏为司启,丹鸟氏为司闭。弟子不解,少昊氏为何要以鸟名官?这些官职的职责分别是什么?上古礼仪的传承,又有何讲究?”

郯子没想到孔子会提出如此专业的问题,心中暗暗惊讶。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汝之所问,乃上古帝王之制也。少昊氏乃黄帝之子,出生于穷桑,故号穷桑氏。少昊氏即位之时,有凤鸟恰好飞来,凤鸟乃神鸟,象征着祥瑞。少昊氏认为这是天意,故以鸟名官,建立官制。”

接着,郯子详细解释道:“凤鸟氏为历正,掌管历法,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制定节气;玄鸟氏为司分,掌管春分和秋分,因为玄鸟(燕子)春分而来,秋分而去;伯赵氏为司至,掌管夏至和冬至,因为伯赵(伯劳鸟)夏至鸣,冬至止;青鸟氏为司启,掌管立春和立夏,因为青鸟(青鸟)立春鸣,立夏止;丹鸟氏为司闭,掌管立秋和立冬,因为丹鸟(锦鸡)立秋鸣,立冬止。此外,还有祝鸠氏为司徒,掌管教化百姓;鴡鸠氏为司马,掌管军事;鸤鸠氏为司空,掌管工程建设;爽鸠氏为司寇,掌管刑罚;鹘鸠氏为司事,掌管日常事务。这便是少昊氏以鸟名官的由来。”

孔子听得十分入神,一边听,一边点头,将郯子的话牢记于心。他又问道:“国君所言,让弟子茅塞顿开。那么,上古礼仪的传承,又有何核心要义?如今礼崩乐坏,如何才能让礼乐文化重现生机?”

郯子叹了口气,说道:“上古礼仪,核心在于‘敬’与‘和’。‘敬’者,敬天、敬地、敬祖先、敬君长;‘和’者,和君臣、和父子、和兄弟、和邻里。礼仪的本质,是通过一系列的仪式和规范,让人懂得敬畏、学会谦让,从而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

“可惜啊,” 郯子继续说道,“如今世道纷乱,诸侯争霸,卿大夫专权,人人皆为私利而争,早已将上古礼仪抛诸脑后。天子失官,学在四夷,许多珍贵的礼乐文化都已失传。若想让礼乐文化重现生机,必先有仁人志士挺身而出,传承和弘扬礼乐之道;再通过教化,让百姓明礼知义,让统治者以身作则,践行礼仪规范。如此,方能循序渐进,恢复社会的安宁与和谐。”

孔子听完郯子的话,心中深受触动。他躬身行礼:“国君所言,字字珠玑,弟子受益匪浅。弟子深知,传承礼乐文化,任重而道远。弟子愿以毕生之力,践行礼乐之道,教化百姓,让上古圣贤的智慧重现光芒。”

郯子见孔子志向远大,态度坚定,心中十分赞赏。他说道:“孔丘,汝有此志向,实乃天下之幸。寡人虽为小国之君,却也愿尽绵薄之力,助汝一臂之力。汝若有其他疑问,可随时前来请教。”

随后,郯子将孔子邀请至宴会现场,向鲁昭公和鲁国的卿大夫们介绍了孔子。鲁昭公见孔子得到郯子的赏识,心中也对孔子多了几分敬意。宴会上,孔子又向郯子请教了许多关于上古祭祀、朝聘、丧葬等礼仪的问题,郯子都一一耐心解答。孔子一边听,一边记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宴会结束后,孔子送别郯子。郯子握着孔子的手说:“孔丘,汝乃奇才,将来必成大器。望汝坚守初心,不忘传承礼乐之志。寡人期待将来能听到汝的美名传遍天下。” 孔子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国君教诲,弟子定当铭记于心,不负国君所望。”

回到阙里后,孔子彻夜未眠。他反复回味着郯子的话,心中感慨万千。他意识到,随着周天子权威的衰落,“学在官府” 的体制已经瓦解,许多珍贵的礼乐文化正面临着失传的危险。而像郯子这样的小国国君,竟然还保留着如此丰富的上古礼仪知识,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了 “天子失官,学在四夷” 的含义。

孔子对弟子们说:“昔者,天子有司掌邦之礼,故礼乐文化得以传承。如今,天子失官,礼乐散于四方,连郯国这样的小国,都保留着上古礼仪。我们作为士人,若不挺身而出,传承和弘扬礼乐之道,将来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恐怕就要彻底消失了。”

这次问礼郯子的经历,不仅让孔子学到了许多珍贵的上古礼仪知识,更坚定了他传承斯文、教化百姓的信念。他意识到,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改变整个社会的现状,必须通过办学授徒,培养更多的仁人志士,让他们一起践行礼乐之道,推行仁政。从此,创办私学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为他日后打破贵族教育垄断、开创平民教育的先河,埋下了重要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