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建元六年的秋风,带着几分萧瑟掠过蜀地。
成都城外的官道上,一辆简陋的马车碾过落叶,车轮吱呀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主人的困顿。车厢内,司马相如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俊却难掩倦色。他手中摩挲着一卷磨损的竹简,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田野,眼中满是怅然。
司马相如本是蜀郡成都人,自幼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精通诗书辞赋,尤擅音律。早年他曾远赴长安,捐官为郎,侍奉汉景帝。怎奈景帝不好辞赋,司马相如的才华始终得不到赏识,郁郁不得志。后来,梁孝王刘武来朝,身边聚集了一批文人雅士,司马相如见遇知音,便辞官追随梁孝王,在梁国度过了几年舒心的时光。
在梁国,司马相如创作了著名的《子虚赋》,文采斐然,名动一时。可好景不长,梁孝王病逝,门客四散,司马相如失去了依靠,只能黯然返回成都。此时的他,早已家道中落,又无官职傍身,生活陷入了困顿。家中仅有薄田数亩,房屋三间,常常衣食无着,处境十分落魄。
一日,司马相如想起自己在临邛县有位旧友,名叫王吉,如今已出任临邛县令。王吉为人豪爽,重情重义,两人年少时交情甚笃。司马相如心想,临邛乃是蜀郡繁华之地,或许能谋得一条生路,便决定前往临邛投奔王吉。
马车行至临邛城外,远远便望见城池巍峨,市井繁华。白沫江穿城而过,商船往来不绝,码头搬运工的号子声、城中商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司马相如心中暗叹,不愧是蜀郡的富庶之地。
王吉得知司马相如前来,欣喜万分,亲自出城迎接。见到昔日好友,王吉感慨道:“长卿兄,多年未见,你风采依旧啊!” 他上下打量着司马相如,见他虽衣衫朴素,却难掩儒雅之气,心中更是敬佩。
司马相如苦笑道:“贤弟取笑了,如今我已是落魄之人,怎敢谈风采?”
王吉连忙摆手:“兄长宽心,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时运不济。如今来到临邛,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王吉将司马相如安置在县衙旁的一处宅院,虽不奢华,却也干净整洁。每日三餐,王吉都亲自安排,照料得十分周到。闲暇之余,两人便煮酒论诗,畅谈天下大事,倒也惬意。
可日子一久,司马相如心中渐渐不安。他深知自己寄人篱下,每日耗费王吉的俸禄,心中过意不去。况且,他胸怀大志,不想就此沉沦,渴望能有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王吉看出了司马相如的心思,劝慰道:“长卿兄,你不必急于一时。临邛城中富豪云集,名流荟萃,我定会为你寻觅良机,让你一展所长。”
原来,王吉早已盘算妥当。临邛城中最富有的便是卓王孙,家中资产丰厚,宾客盈门。卓王孙极爱结交名士,若能让司马相如在卓府的宴会上展露才华,定能得到卓王孙的赏识,届时无论是谋官还是经商,都能顺风顺水。
王吉便常常在公开场合提及司马相如,称赞他的才华,有意无意地将他的名声传到卓王孙耳中。他还特意安排司马相如在城中走动,让他与当地的文人雅士结交,扩大影响力。
司马相如也明白王吉的良苦用心,便顺着他的安排,每日在临邛城中游览,与人谈诗论赋。他的才华很快便在临邛传开,不少人都慕名而来,想要与他结交。
这日,司马相如漫步至白沫江畔,望着江水东流,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抱负,想起在长安的失意,想起在梁国的时光,心中五味杂陈。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琴,坐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轻轻弹奏起来。
琴声悠扬婉转,时而如高山流水,意境开阔;时而如孤雁哀鸣,凄凉动人。琴声穿透江水,传遍四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聆听。
恰巧,卓府的一位管事路过,被琴声吸引。他听出这琴声技艺高超,情感真挚,心中暗暗称奇,便记下了司马相如的模样,回去后将此事禀报给了卓王孙。
卓王孙本就对司马相如有所耳闻,如今又听闻他琴艺精湛,心中愈发好奇,想要亲眼见见这位才子。王吉得知后,心中大喜,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便着手筹备一场宴饮,想要将司马相如引荐给卓王孙。
司马相如站在江边,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必须牢牢把握这个机会。临邛的秋风,似乎也不再萧瑟,反而带着几分希望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