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邛卓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卓王孙身着锦袍，端坐于楠木大椅上，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玉佩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桌案上，一封家书被揉成了一团，边角褶皱处还沾着几滴墨渍：那是远房亲戚发来的信函，信中详细描述了卓文君在城西开酒肆、当垆卖酒的情景。

“孽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孽障！” 卓王孙猛地将玉佩拍在桌案上，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竹简簌簌作响。他霍然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如擂鼓，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随卓王孙多年，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暴怒。自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卓王孙虽怒不可遏，却也尚存一丝父女情分，暗中派人打探过女儿的消息。可如今，女儿不仅回来了，还做出了当垆卖酒这种 “抛头露面” 的事情，这让视家族名声如生命的卓王孙如何能忍？

“老爷，息怒，息怒啊。” 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或许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败坏家族名声。”

“糊涂？” 卓王孙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她都多大了？还能如此糊涂！我卓家世代经商，在临邛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倒好，放着千金小姐的日子不过，跑去跟一个穷书生私奔，如今还在市井之中卖酒，让那些贩夫走卒指点议论，这不是辱没门楣是什么？”

他越说越气，随手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砚台碎裂，墨汁四溅，弄脏了光洁的青石板地面。“我卓王孙一生清白，从没出过这样的丑事！她这是要把我卓家的脸丢尽啊！”

卓王孙的怒火并非毫无缘由。在西汉，等级森严，商贾虽富，却仍受士大夫阶层轻视，而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更是被视为 “贱业”。卓文君身为望族千金，却当垆卖酒，不仅违背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礼教规范，更让卓家成为了临邛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原本与卓家交好的世家大族，如今见了卓王孙，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视，这让一向好强的卓王孙难以忍受。

“老爷，” 管家壮着胆子说道，“听闻小姐的酒肆生意倒是红火，司马先生也在一旁帮忙，夫妻二人倒是和睦……”

“和睦？” 卓王孙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一个穷酸书生，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起，要靠妻子抛头露面卖酒为生，还有什么脸面谈和睦？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把我女儿带坏了！”

他想起文君小时候的模样，眉目清秀，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曾以为，文君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叛逆，为了一个落魄书生，不惜与家族决裂，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去，把她给我叫回来！” 卓王孙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要问问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卓家的列祖列宗！”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小姐如今开了酒肆，怕是不会轻易回来…… 而且，小姐性子倔强，您这样强行叫她回来，恐怕会适得其反。”

卓王孙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他知道管家说得对，文君的性子他最清楚，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实在无法接受女儿当垆卖酒的事实，心中的怒火与憋屈无处发泄。

“我不管！” 卓王孙猛地一拍桌案，“她要是不回来，我就派人把她的酒肆砸了！我卓家的女儿，绝不能在市井之中受此屈辱！”

管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劝道：“老爷，万万不可啊！小姐的酒肆如今名声在外，若是砸了，不仅会引起民愤，还会让卓家的名声更加不堪。而且，县令王大人也十分赞赏小姐的才华与胆识，若是您这么做，恐怕会得罪王大人啊。”

提到王吉，卓王孙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王吉身为临邛县令，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与卓家也素有往来。若是因为文君的事情得罪了王吉，对卓家的生意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沉默了许久，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但眼中的阴霾仍未散去。“哼，就算不砸她的酒肆，我也绝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从今往后，她卓文君的死活，与我卓家毫无关系！”

说罢，卓王孙闭上双眼，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管家见状，连忙躬身退出了书房。书房内，只剩下卓王孙一人，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失望、心疼、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难以平静。他不知道，自己与女儿之间的裂痕，还能否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