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缴费通知单还攥在手里，苏瑶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一步步挪向养父母家。初冬的风裹着寒意，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腹部的隐痛时不时传来，提醒着她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知道这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后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抬手敲门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期待着门打开后，能看到养父母关切的眼神，能听到一句温暖的问候，哪怕只是一杯热水，也能慰藉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门开了，养母林秀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冰冷的厌恶。她上下打量着苏瑶，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你还回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刻薄，没有一丝温度。

苏瑶愣住了，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妈，我……我刚出院，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医院啊，回我们家干什么？”林秀兰侧身让她进来，语气里满是嫌弃，“你现在名声那么难听，抄袭、未婚先孕，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苏瑶踉跄着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足足的，林悦正依偎在陈宇的怀里，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水果和点心，俨然一副男才女貌、温馨和睦的“女主人”与“男主人”姿态。

看到苏瑶进来，林悦脸上露出一丝假意的惊讶，随即换成了委屈的表情，从陈宇怀里坐起来：“姐姐，你回来了。你身体好些了吗？我和陈宇都很担心你。”

陈宇也抬起头，看向苏瑶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躲闪，但更多的是冷漠。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苏瑶的心上。她曾经深爱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她的继妹，在她的家里，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苏瑶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姐姐，我和陈宇是真心相爱的。”林悦拉住陈宇的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之前是怕你伤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现在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想再隐瞒了。爸妈都知道我们的事，他们也都支持我们在一起。”

苏瑶猛地看向养父母，养父林建国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他点了点头，语气生硬：“悦悦说的是实话。陈宇是个好孩子，家境好，有能力，和悦悦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我做了什么？”苏瑶激动地喊道，腹部的疼痛再次加剧，她捂住肚子，弯下腰，“抄袭是假的！是他们伪造的证据！陈宇卷走了工作室的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是她和陈宇的孩子，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却被林悦亲手害死了。

“孩子没了也好！”林秀兰打断她的话，语气恶毒，“未婚先孕，败坏门风！我们林家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要不是你，悦悦早就和陈宇订婚了，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碍眼？”

苏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她一直以为疼她爱她的养父母？在她遭遇背叛、失去孩子、身败名裂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处处指责她、羞辱她。

“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苏瑶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是你们收养的孩子，可你们从小就告诉我，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我努力工作，创办工作室，就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想成为你们的骄傲。可你们现在……”

“骄傲？你现在这样，怎么让我们骄傲？”林建国把手里的文件扔到苏瑶面前，“这是财产放弃协议。你成年的时候，我们确实口头承诺过，等你结婚了，给你一部分财产。但现在，你已经不是林家的骄傲了，你不配拥有这些。签了它，以后你和林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苏瑶看着那份协议，上面“自愿放弃林家所有财产继承权”的字样格外刺眼。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从陈宇接近她，到林悦潜伏在她身边，再到抄袭丑闻爆发，工作室倒闭，甚至她失去孩子，养父母自始至终都知道真相，他们是这场骗局的参与者，是帮凶！

他们收养她，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他们培养她，不是因为爱，而是想让她成为林悦的垫脚石。现在她没用了，甚至成了林家的“耻辱”，他们就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她踢开。

“你们太残忍了……”苏瑶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付出？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住我们的，这点付出算什么？”林秀兰站起身，走到苏瑶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要不是我们收养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让你签个协议，你还不乐意？我告诉你苏瑶，今天这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姐姐，你就签了吧。”林悦假惺惺地劝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了财产，也守不住。不如成全我和陈宇，以后我们还能帮衬你一把。”

“帮衬我？”苏瑶冷笑一声，泪水混合着绝望滑落，“你们毁了我的事业，害死了我的孩子，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还要我放弃最后一点东西。林悦，陈宇，还有你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陈宇终于站起身，走到苏瑶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协议你签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果你不签，我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到时候对你更不利。”

他的话，彻底击碎了苏瑶心中最后一丝幻想。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为了利益，竟然能如此绝情。

“我不签！”苏瑶挺直脊梁，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夺走任何东西！”

“好啊，你不签是吧？”林秀兰被彻底激怒了，她转身冲进苏瑶的房间，没过多久，就拎着一个行李箱出来，里面是苏瑶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和个人物品。

她猛地将行李箱扔到门口，箱子摔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你就给我滚！”林秀兰指着门口，声音尖利，“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我们林家的人，不准你再踏入林家大门一步！”

“妈！”苏瑶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真的要赶我走？”

“滚！”林秀兰毫不留情地推了苏瑶一把，苏瑶本就虚弱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林建国也站起身，语气冰冷：“你走吧。签了协议，我们还能给你一点路费。不签，就什么都没有。”

苏瑶看着眼前这三个她曾经最亲近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厌恶和不耐烦。她知道，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她被彻底抛弃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点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放进行李箱里。每捡一件，她的心就冷一分。腹部的隐痛越来越强烈，心口的剧痛更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陈宇站在一旁，全程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伸手帮她一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林悦则依偎在林秀兰身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收拾好行李，苏瑶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门口。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林秀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温暖和光明都隔绝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