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雾像揉碎的青纱,把青雾谷裹得严严实实。林风背着半满的药篓,脚踩在沾着露水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林间的雀鸟。三年来,他早把这谷中的路刻进了骨子里,哪里有陡坡,哪里藏着有毒的瘴气,闭着眼都能避开。
竹影在雾里晃荡,他抬手拨开挡路的竹枝,指腹蹭过带刺的竹节,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比起十年前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这点刺痛连挠痒都算不上。药篓里躺着几株刚采的“凝露草”,叶片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滚下来,滴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用两层粗布紧紧裹着个巴掌大的东西,硬邦邦的,带着青铜特有的冰凉。指尖刚碰到布料,他的脚步就顿了顿,眼神也软了些。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半块青铜碑拓,三年来从未离过身,连睡觉时都压在枕头底下。
谷底的木屋越来越近,屋顶的茅草上还挂着晨霜,在雾里泛着淡淡的白。推开门时,木门“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了谷中的安静。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墙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檀木的,边缘被磨得发亮,刀柄上还留着父母当年握过的痕迹,他每天都会拿布擦一遍,擦得能映出人影。
林风把药篓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碑拓,放在掌心。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碑拓上,照出上面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看了三年,也没看懂其中的意思。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脑海里突然闪过些碎片般的画面:火光冲天的南境镇界碑,父母穿着染血的长袍,还有好多人举着刀喊“叛徒”,声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
他猛地闭了闭眼,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碎片压了回去。十年了,每次想起这些,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忠仆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说“守住碑拓,活下去,查清真相”,那句话他记到现在,刻在心里,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
他把碑拓重新裹好系回腰间,转身去收拾药篓里的草药。刚把凝露草摊在竹席上,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是鸟鸣,也不是风吹竹叶的声音,是脚步声,很重,带着刻意的急促,正朝着木屋的方向来。
林风的动作瞬间停了,手悄悄摸向墙上的短刀。三年来,谷里除了他再没别人,这脚步声不对劲。他屏住呼吸,贴着木门往外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是佩剑的声音。
“吱呀”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木屋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雾气涌了进来,裹着三道黑衣身影,为首的人腰间挂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执法堂”三个字,令牌下方的“镇碑阁”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风的眼里。
他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镇碑阁,他躲了三年,还是找来了。
为首的小队长个子很高,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冷得像冰。他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林风的腰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风,奉执法堂令,捉拿碑灵叛徒余孽,速速交出你身上的碑拓!”
“叛徒”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风心上,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的平静全没了,只剩下藏了三年的怒火:“我父母不是叛徒!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是不是叛徒,轮不到你个毛头小子来说。”小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黑衣弟子立刻拔出了佩剑,剑锋在雾里闪着冷光,“识相的就把碑拓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林风把短刀拔了出来,刀刃对着来人,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他知道自己的实力,父母当年教过他一些基础身法,可比起镇碑阁的弟子,差得太远。但他不能交碑拓,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是查清真相的唯一希望,死也不能交。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队长脸色一沉,对着身后的弟子抬了抬下巴,“拿下他,死活不论!”
话音刚落,左边的黑衣弟子就挥着剑冲了过来,剑锋直逼林风的胸口。林风记得父母教过的身法,脚尖点地,身体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剑锋。剑刃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劈在身后的木板墙上,“咔嚓”一声,木板裂开一道大口子。
另一个弟子也跟着冲了上来,两把剑一左一右,把林风的退路堵得死死的。林风握着短刀格挡,“当”的一声,短刀和长剑撞在一起,震得他手腕发麻。他趁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放着碑拓的桌子,腰间的青铜碑拓硌得他生疼。
“跑啊!你不是能躲吗?”小队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戏,眼神里满是嘲讽,“今天这青雾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风咬着牙,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睫毛上。他知道不能硬拼,得找机会逃。目光扫过窗外,雾好像比刚才更浓了,这是个机会。他故意对着左边的弟子虚晃一招,等对方举剑格挡时,突然转身,一脚踹向右边弟子的膝盖。
那弟子没防备,膝盖一弯,踉跄着退了两步。林风趁机往门外冲,刚跑到门口,小队长突然动了,手里的长鞭“啪”的一声甩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想跑?没那么容易!”小队长用力一拉,林风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反手挥刀,斩断了缠在脚踝上的鞭子,踉跄着冲进了雾里。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林风不敢回头,拼命往谷深处跑。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他的手紧紧按着腰间的碑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不能让父母留下的东西落入镇碑阁手里,更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去。
竹影在身边飞快后退,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气声和身后的脚步声。他知道,这三年的平静彻底结束了,从今天起,他又要开始逃亡,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还要为父母查清真相,洗清那顶“叛徒”的帽子。
雾里传来小队长的怒吼:“别让他跑了!抓活的!”
林风的脚步更快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腰间的青铜碑拓像是有了温度,轻轻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在给他力量。他抬头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都要走下去,哪怕拼了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