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奔逃的脚步搅得支离破碎,林风踩着父母传下的“流风步”,身形像贴地的影子般在竹林里穿梭。脚下的青石板沾着露水,几次差点打滑,他都凭着三年来在谷中练出的本能稳住身形。身后的镇碑阁弟子紧追不舍,脚步声杂着灵力催动的破空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后背。
“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弟子的喝骂,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匹练劈来,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咔嚓”一声斩断了身前的竹子。断裂的竹身带着尖刺砸下来,林风急忙矮身躲避,竹尖刮破了他的小臂,渗出血珠,很快被雾气裹住,凉得发疼。
他余光扫到追来的三人,都是炼气境中期的修为,比他强出一截。三年来他只敢偷偷修炼基础心法,灵力刚到炼气境初期,若不是靠着“流风步”的灵活,早就被追上了。竹枝在耳边呼啸,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着块石头,就在这时,一段清晰的记忆突然撞进脑海,
十年前的南境镇界碑下,红得发暗的血浸透了石碑底座。父母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碑前,父亲林啸天的长袍满是裂口,却仍挺着脊梁,母亲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青铜碑拓,眼神里全是不甘。高台上的镇碑阁长老穿着绣金的黑袍,手里举着令牌,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人心里:“林啸天夫妇勾结域外势力,致使镇界碑异动,凶兽出逃,祸乱南境!判叛国罪,凌迟处死!”
年幼的他被忠仆老秦死死按在人群后面,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看着父亲拼命挣扎,喊着“我们没有通敌”,却被弟子们用刀背砸断了膝盖;看着母亲把碑拓塞进老秦手里,嘴型对着他说“活下去”,然后被长刀刺穿了胸膛。鲜血溅在石碑上,顺着纹路往下流,像极了此刻小臂上的血珠。
“砰!”林风的后背突然撞到了一棵粗竹,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回忆被打断,他刚想转身继续跑,就听到身后的小队长冷笑:“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去哪!”
抬头时,一张金色的光网正从头顶落下,网眼上缠着细密的灵力纹路,刚一靠近就感到周身的灵力被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是镇碑阁的“锁灵网”,专门用来困住修士,一旦被网住,灵力就会被吸干。
“交出碑拓,我还能让你留个全尸。”小队长提着长刀走过来,刀身上还沾着刚才斩断竹子的汁液,眼神里满是贪婪,“那东西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给我,还能换你个痛快。”
林风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碑拓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锁灵网,感受着体内灵力一点点被抽走,脚步越来越沉,就像十年前看着父母被处决时一样,无力又愤怒。他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交,绝不能让父母用命护住的东西落入这些人手里!
就在锁灵网即将罩住他的瞬间,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不是灼伤的疼,是像暖流一样的热,顺着布料渗进皮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青光从他腰间散开,像水纹一样荡开,刚碰到锁灵网,金色的光网就“咔嚓”一声裂开了纹路,然后碎成了漫天光点。
林风愣住了,低头看着腰间,粗布包裹的碑拓正散发着淡淡的青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体内原本枯竭的灵力像是被唤醒了,顺着血液快速流动,刚才被压制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这……这是碑拓的力量?”小队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随即变成了更浓的贪婪,“没想到你居然能激活碑拓!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拿下!”
两个弟子立刻冲了上来,长剑直刺林风的胸口和小腹。林风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只能凭着本能侧身躲避。左边的弟子一剑刺空,剑身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划破了粗布,露出了里面青铜碑拓的一角,青光更亮了些。
林风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他想起了父母的死,想起了老秦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三年来的躲藏和恐惧。这些人不仅要杀他,还要夺走父母留下的最后念想,他不能再逃了!
他趁着右边弟子挥剑的间隙,突然矮身,手里的短刀顺着对方的剑刃滑上去,直指咽喉。那弟子没想到他会反击,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短刀稳稳地刺进了他的咽喉,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林风的脸上,又热又腥。
弟子的身体软倒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可置信。林风握着刀柄,手在发抖,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地上的青草上。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脏像要跳出胸腔,胃里翻江倒海,可他不敢吐,也不敢停留。
小队长和另一个弟子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逃窜的少年居然敢下杀手。林风趁机转身,再次施展“流风步”,朝着青雾谷深处跑去。他记得老秦临终前说过,谷深处有上古秘境的边缘,那里有镇碑阁的人不敢轻易踏入的危险,也有一线生机。
“追!他跑不远!碑拓的气息骗不了人!”身后传来小队长的怒吼,带着气急败坏的杀意。林风不敢回头,只是跑得更快了。
晨雾越来越浓,把他的身影裹在里面。腰间的碑拓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守护着他。林风的脸上还沾着血,眼神却变得坚定,青雾谷不能再待了,从今天起,他要主动去寻找真相,要让那些诬陷父母的人付出代价,要让这碑拓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他的脚步踏在雾气笼罩的小路上,朝着秘境边缘的方向狂奔,背影很快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只留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喊声,在竹林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