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莲上场碎步先打了个圆场,随着鼓点的节奏,紧锁双眉、怒目圆睁一个亮相,把带着阶级仇、民族恨的小常宝活脱脱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好”,随着叫好声,鼓掌声也随之而来。
“叔叔,我说,我说。”几句念白,声情并茂。接着靠。一段唱:“八年前,风雪夜,祸从天降……”翠莲在台上精彩的表演,赢得了阵阵掌声。而此时,一双贪婪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这双眼睛像蚊子见了血一样,一刻也没有离开台上的翠莲。
只见他拍拍坐在一旁的邹志勇,问道:“这个女同志唱得不错吗?是哪个车间的?”
“南科长,这是咱厂的临时工,在一车间,叫翠莲。”
“是个好苗子呀!要是能到宣传队锻炼锻炼就更好了。”南科长盯着台上,头稍稍靠向邹志勇。
邹志勇心领神会,把脸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要不我找她好好谈谈?难得的机会。”
南科长满意地点点头,用眼角瞄了一眼邹志勇:“小邹啊!你的工作厂里领导是很满意地,你不但把节目排得新颖多样,而且还挖掘了很多新的人才。”停顿了一会,压低声音又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听说有一批……”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等待着邹志勇的反应。
此刻的邹志勇已是急不可待,屁股都坐不得椅子了,半裸着身子探着头问:“南科长,怎么样啊?是不是要……”
“厂里领导班子要充实新鲜的血液,也就是说将有一批有能力的年轻人,走进领导队伍。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是一个很好的接班苗子吗!”南科长说完坐直了身子。
“我一定好好表现,请领导放心。”邹志勇诚惶诚恐。此刻,他好像看到了通向成功的云梯。但他的心里,马上又有了一丝的戒备。
七月流火,透蓝的天空中悬着火球般的太阳。从早晨起就像打开了蒸笼,闷热地让人难受。天气预报说中午到下午有雷阵雨,看看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不知道雨从何来?
南运成在他二楼的办公室里,如坐针毡,烦躁地来回踱着步。他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像个“瘾君子”。
自从他看了翠莲的表演,他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过。看着厂门口宣传栏里小常宝的表演照,每次都流连忘返。“小邹这小子,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掐着腰,站在窗前,在心里恨恨地骂着邹志勇,“哼!不听使唤,别他妈的,想进班子,没门!”
然后使劲地猛抽了口烟,过了好一会儿,烟才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浑浊的烟雾立刻弥漫了他那张阴森恐怖的面孔。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南运成这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一阵狂风袭来,西北方向乌云滚滚、霹雷伞降,豆粒大的雨点马上就打了下来。只下得沟满壕平,方才风停雨止。那片片黑黑的云朵,披着被太阳镶上的金边,缓缓散去,留下一个清净凉爽的下午。
这个邹志勇虽然学了些见风使舵的手段,可他心里是明白的,像南运成这样见了女人就拔不动腿的家伙,早晚得出事。所以很多时候对他不得不阿谀奉承,敷衍了事。但绝对不能把宝押在他一个人身上,最近他和副厂长赵耿利走得很近乎,工作上的事经常去请教他。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都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重。这个赵耿利当年靠着他姨父是县财政局局长的权势,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工人、到班长、到车间副主任、车间主任、生产科科长,再到副厂长,短短两年,一步一个阶梯,提升速度之快,令所有人咋舌。
邹志勇心里明白,这样的人是万万惹不起的,人家这才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南运成一个小小的宣传科科长,咋跟人家比呀?
赵耿利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已有些发福。俗话说“贵人不顶众发”,坚守岗位的头发也没几根了,但被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的短袖小西服领的制服褂头,总是板板正正。左胸上戴着的毛主席像章,又大又新。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赵副厂长的二儿子过两天结婚,邹志勇岂能放过这么个天赐的良机,人前马后地张罗。而且咬咬牙,上了五十块钱的礼金,这可是一个半月的工资啊!
结婚当天,婚宴设在“花园楼”饭店。傍晚时分,邹志勇喝得醉醺醺地出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心里倒是明白,顺着西门大街一直走就能回厂。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时不时地还打着饱嗝。
突然间,一阵风吹过来,他倒觉得有些凉爽,殊不知这喝完酒就怕迎风,邹志勇顿觉腹内翻江倒海,吐感阵阵袭来,他身不由己,将那些喜酒、喜菜、喜饭通过自己的口腔哇的一声喷射出来。
恍惚间,他迷离的眼睛看见,好像有一群人朝自己走来,嘴里还磨磨唧唧的。再接着就是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东西撞击了一下,很快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