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志勇放下筷子,看看笔记本,又看看南运成倒吸口气:“哎哟!南科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惹你这么大的不快。”
“戏,戏,对台戏。”南运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邹志勇赞扬“很好吗,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南运成极力反对“好个屁,放着样板戏不唱,私唱《河南曲剧》而且是一一押解,反攻倒算。”
“太严重了吧。”邹志勇盯着笔记本:“这是谁的?”
“二车间于大慧的。”听到于大慧这个名字,邹志勇“哦”了一声,脑海里立刻闪现出那个唱反串小仓娃的女青年。后来听说她去了几天宣队就又回车间了。
邹志勇想到这里,慢条斯理地打开笔记本,只见上面有一段音谱戏词刚要开口,即被南运成打断了:“这可是严肃的政治路线斗争啊!”说着点燃了一支香烟,逼他表态。
邹志勇还是坐在椅子上,合上笔记本,腰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地说:“像这样的戏剧,在学校里早已经唱遍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在我们厂绝对不能出现。”南运成坚决地说完,自己坐到了旁边的折叠椅上,冷眼旁观。
“我说南科长,现在我们厂又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你说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值当的吗?”
南运成“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吃惊地盯着邹志勇:“唉,我说邹科长,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可是你们政工科的事儿,再说了,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不是一般的普通工人,你这种思想,迟早是要出问题地!你好好想想吧!”说完拿起笔记本走了。
邹志勇也没心情再吃溜菜,他想着到赵耿利办公室去一趟,看看有什么动静。还好风平浪静,赵副厂长正专心致志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两报一刊”社论。
邹志勇这才放心大胆地找到国宝,问他们知不知道戏剧风波的事?国宝他们几个都说不知道。邹志勇叹口气,点点头,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稍稍地踏实了下来。
几天以后,河南曲剧《押解》被批判为“反动戏”。厂里在职工礼堂公开批评了笔记本的携带者和表演者,二车间反串唱小仓娃的于大慧,并给予留厂察看的严厉处罚。邹志勇虽然懂得最谙世故,但忽略了造化愚弄人。就戏剧风波事件,没能积极有效地及时处理,就矮了南运成一截,况且还受到了领导的批评。
邹志勇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而此时的南运成却坐在了主席台上,春风得意,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文化变味的疯狂,席卷着神州大地,炙烤着人们麻木的神经。人们在斗争中求索,在困惑中前行,雾里看花。
七月二十八日,一则消息传来,如晴天霹雳,唐山发生了里氏7.8级的大地震,几百万人的城市,瞬间被夷为平地。根据上级的指示,国宝他们车间负责赶印“抗震救灾”的宣传材料。
在工作之余,国宝从报纸上看到了很多地方都在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地搭建防震棚而且看到家里有很多人都用棒子秸,在自家的院子里搭的防震棚。他想,厂里的职工家里也得搭呀?村上棒子秸有的是,何不想办法拉来一些,于是马上找到了邹志勇。
邹志勇正因为“诗抄”的事想扳回一局,听到国宝的来意,高兴地搂住他的肩膀:“我的好兄弟,咱哥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想找你去呢!我这就去找赵副厂长,向他汇报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给派辆车,争取多拉点回来。”
他们的建议得到了厂里的批准,给派了一辆绿皮的老式“解放”。当国宝和邹志勇开车到桃花源村的时候,正好赶上生产队上午出工。队长汪道奎刚派完活,还是挖坑“沤肥”老一套,当大伙扛起铁锨正要往地里走时。见有辆汽车开了过来,都伸着脖子看。
片刻工夫,喇叭声声的汽车停下来,驾驶车门洞开处国宝跳下车,邹志勇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道奎叔。”国宝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汪道奎上前几步,伸手拉住国宝的手:“是国宝啊!有什么事呀?动这么大的行动。”国宝把厂里想拉棒子秸搭建防震棚的事给他说了一遍,并介绍邹志勇和他认识。
“这好办呀!我们场院里多得很,随便拉。再说俺村里有很多人都在你们厂里干,说起来咱们还是关系单位呢!我们全力支持。”汪道奎握着邹志勇的手,又派了几个劳力给装了满满地一大车,这才笑呵呵地回队上去。
邹志勇又一次感受到农村人的憨厚朴实、热情直爽的性格,他有一种莫名的感动。通过这件事,他和国宝之间的友谊也在无形中加深了。
国宝趁机在院子里搭了两个防震棚,一个是用棒子秸搭的,另一个是用自己的床搭建的,上面用竹坯子做成弓形,再在上面盖上塑料布,既保温又隔雨还防潮,娘岁数大了,绝对不能睡在潮湿的地上。
由于爹的反对,翠莲的情绪一直都不好。仅几天的工夫,脸就瘦了一圈,国宝关心地问她,她也不说话,闲暇时就自己坐在一边呆呆地想心事。性格开朗的人就是这个特点,高兴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不高兴时沉默寡言、一声不吭生闷气。
国宝理解她,心疼她,总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其实国宝也能猜出几分那就让她好好地想想吧!
“除了国宝,谁都不嫁。”翠莲决心一定,是她到了应该好好想想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