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娘“咳嗽”了两声,攮着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哑嗓闷调:“哎呀!行啦,行啦。”转身又回到了屋里。她叠好煎饼,拿了十来张,用深蓝色的围巾包好,放在竹篮里。剩余的全部搁到和面盆里,用锅柸子盖好。看了国庆爹一眼,也没说话,用手捋了捋头发,挎上竹篮出了大门。
国庆爹早已蹲到大门口,憋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身患痨病多年,一到冬天喘气都很困难,像这样一个“病秧子”,出河工绝对不会让他去。
国宝家的大门虚掩着,国庆娘慢慢地推开,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院里,见没动静,问道:“国宝娘,在家不?”
“谁呀?我在堂屋里。”
国庆娘进屋来,握住国宝娘的手,挨她坐下:“老嫂子,我是国庆他娘,今个儿……”
“哎哟,他婶子,你咋有空来了?”国宝娘左眼是完全看不见了,右眼能看见一点点模糊的人影子。这是国宝下学后就一直给娘找偏方,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比以前好了许多,但大夫说,只能恢复到这样了。
国庆娘亲情倍增:“我给你送来十来张煎饼,刚摊完,还热着呢!”
“他婶子,这怎么话说呢?恁家里也不宽裕,还一年到头地帮衬俺娘俩。”国宝娘说着,泪都要出来了。
国庆娘边帮她擦泪边说:“这有什么呀?国宝和国庆这两个孩子啊,就像亲兄弟一样,多好啊!哎,听说国宝也谈对象了,到家来过了不?”
“就俺家这条件,他婶子,不怕你笑话,谁愿意啊?”国宝娘有点难过。
国宝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而此时在十里外的莲花巷,翠莲爹正抽着旱烟袋,坐在老式的椅子上想着心事。他一条腿蜷缩在椅子上,那穿着布袜子的脚散发出一阵阵地汗臭味。
翠莲爹通过打听,了解到了国宝家的情况。他很失望,说实话对国宝他一点意见没有,可还有个什么也不能干的娘,再加上有三脉单传,没有兄弟姐妹,有什么事连个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后结了婚不是明摆着去受苦啊?
当爹的,为了闺女的幸福,他做了一个决定,要跟翠莲好好地谈一谈。
家里的小广播唱《国际歌》的时候,翠莲“哼”着歌回来了。
今天又停电了,堂屋内一盏煤油灯放在“八仙桌”上,微弱的灯光突明突暗、飘忽不定。
翠莲爹在桌子上喝着小酒,吸着旱烟。两个兄弟正趴在桌子前面的饭桌上看小人书。
娘在厨屋里给翠莲做饭。
爹有点醉意,他指着桌子旁边的椅子,舌头有点硬地招呼说:“翠莲,你给我坐下。”
翠莲看爹的气色不对,边坐边问:“怎么了爹?”
“你真的要和国宝处对象吗?”爹愣头愣脑,瞪着一双酒红眼问。
“嗯!”翠莲害羞而甜蜜地低下了头。
“唉!我的孩子呀!就他家那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将来结了婚,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翠莲爹有点激动。
“我嫁的是这个人,管他条件好坏呢!”翠莲的扭劲上来了。
“不行,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翠莲爹说着,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胜号胜利两个兄弟吓得钻进厨房找娘去了……
“我的事我当家,吃糠咽菜我认了。”翠莲也不示弱,从椅子上站起身回到自己屋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关门声,“咔嚓”声再起,八仙桌下随着飞起了摔盘子散落碎瓷片的声音……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欢乐就有痛苦,有失败就有成功。国宝由于在工作中出色的表现,被提升为带班班长。下管二十多个人。任务重了,责任大了,他变得更加成熟了,也更少言寡语了。
面对翠莲的死缠烂打、蛮横耍娇,他总是淡淡一笑转身离去。国宝的良好人品,得到了大家的赞赏。通过上一次的接触和了解,慢慢地邹志勇也和他们成了好朋友。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邹志勇的人生又一次得到了升华,他被调任厂政工科任科长。从一个小老弟,到现在和自己平起平坐,再看看现在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鼓掌祝贺的同时,南运成的脸气成了猪肝的颜色。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时光如白驹过隙。过了清明时节,绿油油的麦苗一天一个样,卯足了劲地往上蹿。
进了五月,又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看着那屋前院里雪一般洁白的槐花,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在一片片碧绿叶子的映衬下,含苞待放,阵阵清香随风荡漾,让人陶醉。
这槐花最大的好处,是即可观赏也可食用。先将采回家的槐花漂洗干净,放入食盐调料,拌上面粉,然后在锅内蒸熟,倒点醋,加点蒜泥,再点几滴香油,一道色香味。
简便的几道程序,美的溜菜便做好了,既当饭又当菜,这种美食在鲁、豫、鄂一带地区非常流行。可惜花期太短,顶多半个月的时间。
一日,邹志勇正吃着国宝带给他的溜菜,南运怒气冲冲地进来,把一个红皮硬壳的笔记本,狠狠地摔到办公桌上,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邹志勇:“我的邹大科长,你看看吧!我们厂里竟然出了这样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