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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战斗英雄归故里

大秋天的连阴雨多,牛毛般的雨丝一阵阵的,淋在身上凉凉的。种上麦子以后,地里的活少多了。一天早晨,天灰蒙蒙的,一辆吉普车停在翠莲家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拄着双拐杖的年轻人。

“爹,娘,我回来啦!”张胜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门口,在门帘子外喊道。翠莲爹还没起床,他娘正在厨房里烧汤,听见叫声,急忙走出来。见儿子拄着双拐杖站在那里,先是一怔,紧接着张开双手、紧走几步上前抱住胜孩喜泪盈腮,“我的儿呀!你可回来啦,咋成这个模样了!”

“娘,我这不好好的吗?”胜号安慰着娘,这才离开家几天,他懂事了,想多安慰几句可双拐的实事让娘伤心悲痛。

娘蒙眬双眼,抬头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比走时长高了也胖了,虽然还穿着军装,但没有戴帽子,红领章也没有了,他已复原了。再看看儿子的腿,有一个裤管是空的,她蹲下身去,抱着那个空了的裤腿失声痛哭:“儿啊!我的儿啊一一!你遭罪了呀!”

陪同胜号回来的那位同志忙搀起她:“大娘,张胜号同志是战斗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啊!”

“唉!”娘扯起袖子边擦着眼泪边点头:“儿呀!快快,快进屋。”

翠莲爹披着褂子也起来了,他走出屋门口,看拄着拐杖进大门的儿子停住了。儿子是英雄了,有那股子气势。也比从前精神多了、胖了,但儿子的腿怎么?他看见他的一条裤腿下根本没有鞋。当时电报上说是腿部受伤,可没说腿没了呀?儿子走的时候可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啊!这才几天呐?张老汉只觉得鼻子一酸,嘴唇发颤,眼泪流了下来。

胜号见老人家这般模样,哽咽着喊了一声“爹”,加快两步拐跳,甩掉双拐扑进爹的怀里喜泪涌出,“我康复回来了!”

毛毛细雨又无声无息地来了,不紧不慢、飘飘洒洒一大天了。

赖光顶是个酒晕子,一天三遍地喝。家里姊妹七个,五男二女,村里都说他爹娘是好命运多子多福。他在家排行老四,说也奇怪,上面三个哥和他都有斑秃无发之疾,一个兄弟和两个妹妹一点事没有。这倒使他有了怨言,经常给她三姊妹开玩笑说:“恁仨都不是爹娘亲生的,就我们四男儿缺发少毛。”

六五年的一天下午,调皮捣蛋的赖光顶不知道从哪里拾了一个三极管半成品。有所好奇,便用火柴头上的药塞满玻璃管,然后再把口堵死插在土墙缝里模仿爆破试验,看看一个只有小拇指头粗的三极管究竟有多大的爆炸力。一切准备好后,擦着洋火烧了起来。

危险正悄悄地逼近这个年少无知,对一切又充满好奇的孩子。他正在两眼瞪着看时,只听“嘭”一声巨响,土墙炸出了一个大窟窿,赖光顶被震昏在地上。当他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右手指头被炸去了三个,而且视力下降很严重,右眼看东西模糊不清。从此,成了一个歪头斜看事物,难以婚配的光棍汉子……

不该绝户有缘分,赖光顶二十五岁的时候,才娶了三十里铺的哑巴杏儿,这杏儿虽然不会说话,但耳聪目明,心眼灵活。过了门一个月就让赖光顶嚷嚷着分家单过。他爹没办法,到村部要了处宅子兄弟几个使出吃奶的劲,用麦秸和浠泥巴挑了墙,勉强盖了两间房子,分了家。

春去秋来,瓜熟蒂落。十个月后,虎年出生的虎子果然是虎头虎脑。全家人看着这么精神的小家伙欢喜不禁起名叫“豹”子,唯独让赖光顶稍感失落的是,豹子的头发出奇的好,浓黑茂密铁丝杏儿,一点也没有斑秃的迹象。

后来村里为了照顾手眼不利索的赖光顶,让他到牲口屋里喂了牛、马,还有猪。和他在一起喂牲口的还有个徐成伍,这家伙打了一辈子的光棍,吃住都在这里顿顿喝得晕晕乎乎,烟瘾也很大,老烟袋会挂在嘴上,几乎一天都不熄火地抽,满脸黑黢黢的,只有破毡帽底下的眼珠子显得特别白。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赖光顶慢慢地跟着徐成伍一点点地喝,一口口地抽,天长日久成了习惯。

时间过得真快呀!眨眼之间豹子都已经上学了,赖光顶的酒瘾、烟瘾也练成了。这一天他刚喝晕晕乎乎地往牛槽里放草料,突然杏儿跑来找他。她“啊、啊、啊”地比画了一阵子,见他没明白,就把他拉出来,直奔学校走去。

夫妻二人刚走进学校大门,就看见正对着路的办公室门口,立正站着的豹子。这家伙绷着个嘴,立愣着眼,上衣扣子上下错扣了一个。扎腰的布带子耷拉出来老长,松紧口的布鞋里有一只露出大脚趾来。

赖光顶走进办公室,没人,都上着课呢!又走到豹子跟前问:“你这个熊孩子又惹事了吧?”说着抡起巴掌就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