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轻轻地附在脸上,慢慢地再化成水珠滴下去。胜栓叔和贵祥叔对了一下眼色,贵祥叔冲国宝他们一挥手吆喝一声:“小伙子们,把猪抬上来!”
国宝他们几个听到招呼,拿起杠子把捆绑四条腿的猪抬到了门板上。这猪可能感觉大限已临,在被绑紧的猪嘴里依旧发出沉闷的嘶叫声。
胜栓叔已拿了捅刀站在门板头上,扯着猪耳朵往前拉了些,以便让猪头尽量地伸到门板外面,然后叫国宝他们把猪身子按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胜栓叔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大跨一步走到猪的背面,用膝盖将猪脑壳顶住,再用一只手往后猛扳猪的下巴,闪电式的利刃尖刺破猪的喉咙,深深地向心脏扎去。
拔刀放血,顷刻之间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拔出的刀口流到早已放好的琉璃盆里。猪被刺痛的阵阵抽搐着,绝望的嚎叫声越来越弱,随着捅刀拔出的裂口,一股血滴滴答答地流尽。四条腿又神经般地先后抽动了几下,眼角的泪水,顺着无力的头耷拉了下去。
此时锅里的水已“咕嘟咕嘟”的开了,贵祥叔走过去解开捆绑猪腿的绳子,用刀在蹄子上方割开一个小口,拿起两米左右长的捅条,从口中插入顺着皮下层向猪身子来回地捅了几下。那渐渐隆起的道痕,像雨后蚯蚓拱过的地面。然后抽出来捅条,对身旁的国宝他们说:“你们几个,轮着吹。”
他们几个都在农村长大,从小就见过杀猪的,知道怎么吹,不一会工夫,就把猪吹得像个癞蛤蟆。把割口处用细绳子扎紧以免漏气,然后把它架到开水锅里浸泡二十多分钟,泡透了再架到门板上,用刮子趁热把毛刮掉。
不一会的工夫,一头白色无毛的肥猪就展现在大家面前了。接下来就是破肚开膛,胜栓叔先将猪头砍下,贵祥叔就从猪脖子处开始,顺着肚子往下开,猪的内脏温乎乎的,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待把它们都扒出来,放个大盆里。
国宝和国庆把大盆架到一边,汪道奎吸着卷烟走过来,刀割下猪水疱,在旁边的清水桶里涮了涮,对着口吹得像皮球般大小,扎上口,往小孩堆里一扔:“皮球,玩去吧!”
孩子们立刻在雪地里,欢笑着踢了起来。分肉的时候,国宝和国庆一人要了一块六斤六两的礼肉,这是他们各自走老岳父家要用的。
过门的闺女婿都是年头里去看岳丈大人的,年二十八,国宝挑着六色礼去了翠莲家,并在家里吃了饭。翠莲娘俩忙里忙外做了八个菜,翠莲爹还把村支书也叫来作陪。
走的时候回的东西可就多了,翠莲娘挂牵着国宝娘眼睛不好使,而且家境也不怎么理想,所以把各种年货都回了一大挑子。
过完年不久,小麦地垄上北面的雪还没有化尽,土坑处还是白花花地冰凌渣滓。坡里的桃树正在拱花骨朵的时候,翠莲家里收到了部队发来的一封电报,内容是胜号在“自卫反击战”的战斗中,因掩护战友,腿部负伤,现正在后方医院治疗。
翠莲娘听到这个消息,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半天没起来。翠莲爹皱着眉头,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转悠,烟一袋接一袋地抽,到处烟雾缭绕。翠莲半拥着不断落泪的娘坐着,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是娘心疼儿子呀!
当兵打仗上战场,这是天经地义,不可推卸责任。三月初,我解放军在自卫还击战中,负责向南穿插的46军126师为主力,与驻守同登的越军第3师正面交锋。
越军依仗着层层修筑的工事阻击着我军的进攻,我军依然采用坦克攻击的战术在正面进攻的同时,派出左右两支穿插队伍,直插敌军后方,切断了同登到凉山的道路。
在军情紧急的情况下,战士们甚至用身体踏响地雷为部队开辟道路。胜号就是这些战士中的一员,他们用青春和热血谱写了人生最绚丽的篇章。
胜号荣立了个人三等功,命是保住了,但他的右腿却被地雷炸飞了。而国宝的同学王春喜就没这么幸运,他本来是个很吃香的汽车兵,想熬个志愿兵,没想到也被派往前线拉伤员,在给汽车加水的小河边,赶上越军的炮弹轰炸,为了掩护女卫生员杨金焕撤退,不幸被弹片击中后背,壮烈牺牲。
国宝经常到翠莲家,他以准闺女婿的身份帮翠莲家干这干那、忙里忙外。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翠莲爹娘的负担。就在这个时候,国宝被分配到了运输组,当时第一生产队刚买了一台十二马力的“泰山”牌拖拉机,他在农机站的帮助下,学会了驾驶和修理,并考取了驾驶证,与贵祥叔和胜栓叔赶的那两辆马车,负责往市里“电力二处公司”运沙,算是队里的副业。
五月下旬,翠莲到她二姨家去学裁剪衣服,起先光钉钉扣子,索索裤边,做些散活。慢慢地二姨才教她画线、动剪子的技术活,这翠莲本来就聪明伶俐、心领神会,一点就透。到了秋天已经能裁比较好的布料了,她先给国宝娘做了一件灰蓝色的偏大襟子,不大不小正合适,穿着未来儿媳妇给做的衣裳高兴地泪都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