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国瑞收到了桃花乡茶棚村乡丁送来的一封信,信里他父亲沈元章写的,内容简洁明了:
国瑞我儿:立业先成家,中秋赶回来完婚。
国瑞看了,当即就回了一句话,交给乡丁带回去:
父亲大人:国难未除何以家为?
国瑞一想到父亲看到信后吹胡瞪眼的模样,脸上不由自主泛起微笑。
国瑞从小就对一天到晚想尽办法让长工多干活少吃饭的元章很看不习惯,而且元章在家里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老地主作风也让他觉得,对中国人来说,民主的空气是多么的重要啊。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乡丁揣着信又来了。
信里大骂国瑞不孝,要他中秋回去参加弟弟的婚礼,弟媳就是他不要的那个好姑娘。
回乡参加国祥婚礼的国瑞带了一小木箱的书,其中有延安解放出版社编译的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书,还有毛泽东的《论持久战》、《抗日战争的战略战术》。
先是到码头坐船,一上船就来了两个国民党宪兵上船检查,胖子宪兵翻到了国瑞的书箱,完了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身穿深灰色西装的国瑞,端起枪吼道:
“把手举起来!”
“为么子要举起来?”
“你说为么子?你是红的!”
国瑞心里一抖,有点后悔带这些书了,他忘记那时还是国民政府。
旁边戴眼镜的瘦高个宪兵把手一摆,弯下腰来一本一本的翻,口气温和的问:
“老兄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桃花乡。”
“你什么职业?”
“教书的。”
“以后莫再看这种书了。”
“为么事?”
“你晓得的。”
戴眼镜的宪兵对胖宪兵说:“算了,现在是国共合作一致对外,放他一马。”
胖子宪兵看了国瑞一眼:“下次再撞到就不跟你讲客气了。”
桂香日思夜想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中秋节这天,竹林湾东头的元章家,张灯结彩,元章的三亲六眷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桃花乡的人都知道,一方乡绅兼保长元章家办喜事了。
元章家的屋子在竹林湾有个外号,叫“花屋”,为什么这么叫?因为元章的屋子跟别家土坯屋大不一样,屋子全部用青砖盖起,窗子、门、屏风都是用上好的黄梨花木,专门请木匠雕出了耕读传家,诗书化人。
元章家办事,凡是沾点亲带点故的人都来帮忙出力。
王妈端着一盆水,一边擦着黄梨木雕的窗花边一边念叨着:“国瑞怎么还不回来呀,新媳妇都快来了。”
元章老婆腊香袖着手站在一边:“他正在路上赶,应该会到的。”
“那就好,这大的日子!”
王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一顶插花小轿抬着桂香慢慢的进了沈家的院子,抬到了院子当中,两个轿夫把轿子稳稳当当的轻放在一块大红布上,这时吹鼓手们抬起喇叭鼓起腮帮子一阵猛吹,锣声鼓声乱响,一串大红的鞭炮被扔在院子南边的角落里劈里啪啦乱窜。
从屋子里迎出来的国祥身着新郎的长袍短袿,头上的礼帽插着一支染红的野鸡尾羽,不到14岁还未成人的国祥一向苍白的脸上抹了些淡淡的胭脂。
国祥跟国瑞虽说同父,两人长相完全不同,国瑞国字脸,国祥则是一副猴相,三角脸上有股子戾气。
一边的王妈强作看见国祥走过来,凑出一副笑脸,:“欢喜吧国祥?”
“呵呵你说呢?我哥的媳妇给我娶上了!”
元章摇摇头:“小狗日的捡了个便宜。”
国祥一笑:“他不晓得事,我晓得事。”
国祥撩开轿子上的蓝花布,把桂香从轿子上牵下来。
王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国瑞你这伢儿没福气呀。”
蒙着头巾的桂香抬起脚下了花轿,手被国祥牵着慢慢的跨过高高的青花石门槛,迈进了沈家花屋。
国祥刚把桂香领进堂屋,国瑞就从院子外边进来了。
腊香一看见国瑞,微笑道:“你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弟都把媳妇牵进洞房去了!”
国瑞管自己亲生的妈叫大妈,管腊香叫二妈。
国瑞一笑:“那我明天再恭喜也不迟。”
元章看着国瑞说:“你跟我到房里去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国瑞跟着元章进了右边元章的房间,心里有些忐忑,父子之间这种谈话一向就少,元章身为桃花乡数一数二的地主,行事比较霸道,屋里屋外说一不二。
元章对着椅子朝国瑞努了一下嘴,说:“你坐下!”
国瑞就坐下来。
元章直接坐到床上,掏出白银打制的水烟筒子,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想把这些天为老二操持婚事的疲惫全部给吐出去,接着一阵猛烈的咳嗽。
烟雾缭绕里,元章老头盯着国瑞,就这么直愣愣的望着,眼里流露出一丝的柔情,又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元章问:“你跟我讲实话,你是不是在外头搞革命?”
国瑞老实点了点头。
“听说你是跟着共产党搞?”
国瑞又点点头,很干脆。
“你晓不晓得这样搞会掉脑壳?”
“晓得。”
“……到头来不会革我的命吧?”
“革命是让穷人有饭吃,不挨日本人的欺,不是国民党说的那样,什么共产共妻,就是搞,也是搞那些土豪劣绅,您又不是,怕个么事呢?”
“你怎么晓得我不是?”元章嘴唇发颤,恨不得一烟筒砸到国瑞脑壳上,把大儿子砸醒。
元章愤怒地说:“我跟你讲明的,你就是不写那封信,我也要把桂香嫁给你弟弟!你在外头搞个么鸡巴的革命?那都是掉脑壳的事!你不跟着国民党,偏偏跟着共产党,共产党是什么?共匪哇!老百姓哪个不晓得?你一个书生跟着瞎起什么哄?乡长天天都在跟我讲,要我在桃花乡防共匪,没想到我自己屋里冒出了一个!我出钱给你读书,未必就是让你去搞这些?你搞这些不打紧,你把一屋子的人都往火坑里在推!你说,我把你养大了有么用?你说你还只打土豪劣绅!”
“算了,我跟您说不上路。”
国瑞站了起来,想走。
元章吼:“你走哪里去?跟老子坐下来!”
元章看着长得一表人材孔武有力的儿子,心里像不知从哪个暗处捅进来一把刀子,让他感觉异常的无力。他原指望国瑞给他老沈家撑门户,在武汉读个大学,谋个一官半职,这自然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啊,可是,没想到顺理成章成这个样子,你叫他怎么想得通?
我儿子被共产党迷惑住了!我要去把共产党的头子骂一顿!
元章在心里哀鸣了一声,他又不知道怎么办让儿子醒过来,作为桃花乡有名的地主,他下汉口的次数也不算少,对共产党的口号、主张也略知一二。
国瑞也有些激动了,他心里无比神圣的东西,被元章说得狗屎不如,他当然不能接受,他看了看元章手里的银质水烟袋,把心里的情绪稳了稳,站起来,说:“您一双眼睛又没有瞎,又不是看不到现在的政府是个么样子,当官的贪污受贿,当兵的贪生怕死,可以说现在中国是一片漆黑,被外国人欺负,现在是国难当头,被一个小小的日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这样的政府,还要着有什么用?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亡国了……”
国瑞声音嘹亮,有板有眼,一套一套,经过组织的培养,平时在学校一有机会就跳上桌上大讲一通,所以三言两语下来,就将他亲生的爷说得脸红脖子粗,哑口无言了。
元章说不过国瑞,只好发挥他当父亲的优势,指了指房门,说:“我不跟你讲这些掉脑壳的事,你马上给我滚!”
一直在屋外的腊香进来解劝:“你喝多了,这黑天黑地的,你叫他滚到哪里去?国瑞,你先回房去,莫跟你爸爸犟嘴。”
国瑞借坡下台,望着腊香说:“我明天一早就走,反正我也不想在这屋里呆下去了,跟他说不通!”
国瑞出了房门后,元章在他身后举起水烟袋,狠狠砸到国瑞刚坐过的椅子上面,水烟从椅子上滚上到地上,成了两瓣,元章弯腰捡起来,借着洋油灯盏仔细的看了看,一屁股坐回椅子,脸扭成一砣,痛苦地骂:
“小畜牲,老子就是养条狗也比你强啊!”
因为心里不舒服,国瑞喝得不少,醉得不像样子,他是一个人喝的,喝完后就跑进厢房睡大觉去了,至于兄弟的婚礼,他是完全甩到九宵云外云了。
话说这边西厢房里,桂香坐在床上,国祥坐在圆桌子边,撑着脸,呆呆的看着桂香,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紧张了,眼前的这个大他三岁的漂亮姑娘,他应该管她叫嫂子才对呵?
国祥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心理上的障碍,但他毕竟是国祥,跟他哥不一样,国祥心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更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桂香。
当初听到说桂香许给了他哥国瑞,他就睡不着觉,他发誓也得娶上像桂香这样一个漂亮的媳妇,没想到国瑞的一封信,让他的梦想成真了。
那封信国祥也看过,国瑞在信里翻来覆去的其实就一个意思:我现在是现代青年了,不能再接受这种封建包办婚姻了,这种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国祥万分的不能理解国瑞的想法,这怎么可能?我现在就幸福得要死。
国祥坐在床边,思来想去,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不是我抢了哥哥的媳妇,是他自己不要的,现在我捡的是他的剩货,所以,我没什么好内疚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就起身,走到桂香的身边,抬手把在桂香头上蒙了一天的红盖头给扯了下来。
桂香看着眼前的国祥,呆住了。
国祥一笑:“桂香,我哥不要你,我要你。”
桂香眼泪刷刷的掉。
这时,窗外黑沉沉的,一对红烛也快燃尽了。
桂香歪了歪身子,慢慢的爬上床,睡到最里边,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有脱。
睡到半夜,国祥就开始行动了,他伸出手抓住了桂香的手,桂香想抽,抽不动。
这样握了一气,国祥感觉自己的手发起热来,还沁出来汗,有些濡湿的感觉,国祥喉咙有些发干,他突然就翻身趴到了桂香的身上,鼻子里呼出浊重的气息。
国祥低声说:“我爸说了,今天我们圆房。”
桂香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胸部:“你爸说的就是圣旨啊?”
“老子听他的。”
国祥嘴上咕喽着,手一刻也没停,三下五除二地剥着桂香身上的衣服,到底是男人,桂香发现国祥今天的力气特别大,或许是有他爹妈撑腰的缘故吧。桂香被他压在身子底下,简直就不能动弹。
借着月光,桂香看着国祥长得活像腊香的老鼠脸,心里一阵翻胃,她不停的挣扎着,两腿紧紧的夹着,两只胳膊抱着胸部,国祥怎么扒开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把上就又把自己死死的护住,这样撕扯了一会儿,国祥有些筋疲力尽了。
国祥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牙一咬,把桂香的双腿扳开了,刚想往桂香身上趴,桂香抬腿一蹬,国祥就从床上到了地上。
国祥喘着粗气,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又爬上了床 ,这会儿他停下来,瞪着桂香,回想着他白天看到的,现在面对的,恼怒、羞辱、绝望一样不少的涌上了国祥的心头,国祥悲哀的发现,桂香不是他的。
而且,国祥还发现了一条人间至理:女人不让男人得手的时候,男人是不可能成功的,比如现在,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再也掰不开桂香的腿了,感觉桂香的两条腿儿就像是焊在一起了。
国祥抬手掴了桂香一巴掌:“你是老子的媳妇,就应该跟老子睡!”
国祥刚才那么一说,桂香心里有点虚弱了,她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涌出来,这个时候,她是多么希望国瑞能一脚踹开房门,进来把国祥从床上小鸡样儿样的拎起来从窗子扔出去。
她在喉咙深处无数次呼喊着国瑞的名字,显然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弄了半天,国祥怎么也弄不成,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把桂香全身都脱光了,借着窗外淡淡的月色,他可以看到桂香丰满的身体,可是桂香的身体整个都是紧紧的绷起来,两脚像焊在一起一样,任国祥用多大的力气,都掰不开,国祥几乎是绝望了。
这时隔壁传来腊香尖细的声音:
“……你是她男人,她不听话,你就打!打得她听话!”
国祥停下来,看着桂香,腊香的声音让他受了刺激,他觉得窗外站着的不仅是他妈,还有他父亲元章当然,他知道,隔壁的国瑞肯定也在听着这边的一切。
国祥望着桂香,脸色惨白,笑笑说:“你逼我是吧?”
桂香眼睛闭着,沉默无语,美丽的脸平静极了,如月色一样。
国祥照着桂香的脸就掴了她一耳光,打得狠,打得准,借着月光,国祥看见桂香的鹅蛋脸上泛起来了淡淡的五指印,桂香又开始挣扎,想把瘦弱的国祥推开,这时候的国祥简直就像是焊在她身上一样,根本推不开。
国祥的巴掌像暴风骤雨一样落到了桂香的脸上,啪啪的响声在黑夜的十分的清脆、沉闷,一下连着一下,每一下都力求让沈家所有的人听到,当然,国祥主要还是想让国瑞听到。
看着被脱得一丝不挂的桂香,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的身下,国祥突然闻到了种腥甜的味道,他感觉自己这个时候终于像个男人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桃花乡无数男人证明过的道理,老婆是男人打出来的。
国祥把桂香的两条腿分开,进入了她的身体。
国祥进入桂香的身体的是他的手指。
国祥的手指一下子就戳进了桂香的身体,桂香啊了一声,那种钻心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瞬间弥漫到了全身每一个部位,她像一只被筷子从嘴巴贯穿全身的鱼一样,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咬住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濡湿了枕巾。
国祥把桂香紧紧的抱住的时候,桂香突然张嘴在国祥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出了一个血印子,国祥一点也不觉得疼,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松开了桂香,躺倒在床上,月色下,国祥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食指,脸上露出了满足而迷醉的笑容。
桂香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一切,眼泪止不住的流成了河,飘进了夜色的深处,洇湿了床单,在那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过后,她竟然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想到这种感觉,桂香有一种深深的羞耻和痛苦,她在半透明的黑夜里流着眼泪,她知道,从此以后,自己跟国瑞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竹林子里那棵银桂开花了,香气弥漫半个竹林湾。
第二天早上桂香早早的起床了,国祥还在床上睡得沉沉的。
桂香把堂屋打扫干净,又在后院的厨房把早饭弄好,请公婆出来吃早饭。
走出厨房,看到国瑞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挺拔的身体,站在那棵正吐露芳香的桂树旁边,做着屈体弯腰、引体向上的动作。
这些在桂香的眼里,无疑是漂亮的新奇的,桂香痴痴的看着,虽然离国瑞这么的近,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却已经有千山万水的距离了。
她现在是国瑞的弟媳了,她这个时候,应该叫国瑞一声“哥”。
桂香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