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南京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巷弄里，一家名为“静隅”的咖啡馆亮着暖黄的灯光。这里位置隐蔽，远离主干道的喧嚣，是彭景琛特意挑选的见面地点。他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既能观察窗外动静，又相对私密。桌上放着一杯未动的美式咖啡，热气缓缓升腾，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彭景琛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整，约定的时间刚到。他目光落在咖啡馆门口，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医用口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推门走了进来。彭景琛一眼就认出，是苏清禾。

苏清禾快步走到角落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摘下口罩，露出略显苍白的脸庞，神色紧张，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有没有人跟着你？”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咖啡馆内的其他顾客。

“放心，我来的时候留意过，没有异常。”彭景琛轻声回应，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面前，“先喝口水，平复一下情绪。”

苏清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情况不太好。”她放下水杯，语气急促，“许敬山今天下午突然安排心腹整理1961年的文物鉴定档案，还特意交代要‘清理冗余资料’。我路过档案库房时，看到他们在烧毁一些纸张，看样子是在销毁证据。”

彭景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销毁档案，这更印证了1961年的鉴定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别的情况吗？”

“有。”苏清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通过私下关系打听得知，《江南春》的拍卖方背后有境外资本支持。他们给出的起拍价很高，目的就是吸引藏家竞价。一旦拍卖成交，这幅画大概率会被直接带出国内，再也回不来了。”

境外资本、转移海外。这两个信息像重锤一样砸在彭景琛心上，让他愈发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他没有迟疑，从背包里拿出周老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苏清禾面前：“我这边也有新发现。我去寻访1961年参与鉴定的沈建国老先生，没能找到人，但从家属院门卫那里得知，沈老当年因为鉴定的事和许敬山闹了矛盾，提前退休了。你看这里，周老的笔记里还记录着，许敬山在1961年前后，和市文物总店有频繁往来，具体事由没写清楚。”

苏清禾凑近查看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文物总店？那时候的文物总店主要负责文物收购和调拨。许敬山和他们频繁往来，会不会和《江南春》的流出有关？”

“很有可能。”彭景琛点头，“现在情况紧急，距离港岛拍卖会只剩明天一天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制定应对方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苏清禾先开口：“我有个想法，我们分两路行动。你明天直接前往港岛拍卖会现场，携带相关资料，尝试以‘文物来源不合法、属于馆藏流失文物’为由提出异议，要求暂停拍卖。只要能拖延时间，就有转机。”

“我同意。”彭景琛回应，“那你这边呢？”

“我留在国内，继续想办法查找1961年鉴定的原始档案。”苏清禾语气坚定，“许敬山销毁的应该只是部分资料，核心档案大概率还在库房深处。我会趁夜间值班的机会，再去档案库房找找。同时，我会联系省文物局的相关部门，把我们掌握的资料提交上去，举报这件事，争取官方介入。”

“这样太危险了，许敬山已经开始销毁证据，肯定会加强防范。”彭景琛担忧地说。

“我会小心的。”苏清禾摇了摇头，“这是我作为文博人的责任，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宝流失。另外，我们需要一个紧急联系方式，避免被人监听。”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这是我专门准备的加密手机，只有一个号码，除了我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如果出现意外，就用这个联系。”

彭景琛接过手机，记下号码，又把自己的备用加密号码告诉苏清禾。两人确认方案无误后，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谢谢你。”彭景琛看着苏清禾，语气真诚，“这次如果不是你冒险提供线索，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苏清禾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不用谢。守护文物，还原历史真相，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你祖父和周老先生为了守护《江南春》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

时间渐渐接近八点，两人知道不能停留太久。苏清禾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站起身：“我先离开，你等十分钟再走，注意安全。”

“你也是。”彭景琛起身相送，语气郑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硬来。如果情况不对，先放弃，安全最重要。”

苏清禾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咖啡馆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随后便融入了巷弄的夜色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彭景琛按照约定，在咖啡馆里多等了十分钟。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前往港岛的机票，机票上的登机时间是明天凌晨六点。他紧紧握着机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走出咖啡馆，巷弄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彭景琛抬头望向夜空，星星稀疏，月色朦胧。巷口外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灯光璀璨，一派繁华景象。可他的心中却满是凝重，明天将是一场硬仗，不仅关乎《江南春》的命运，也关乎无数先辈守护文物的初心。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机票，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坚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