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禄口机场到达大厅的人流渐渐密集,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响与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彭景琛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肩上挎着始终未曾离身的背包,一步步走出到达口。连续多日的奔波与港岛拍卖会上的紧张对峙,让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港岛的拍卖会虽未最终成交,却也算不上全然的胜利。他凭借手中的捐赠清单复印件、周老笔记等资料,以“文物来源存疑、疑似馆藏流失文物”为由,成功向港岛拍卖行业协会申请了临时中止拍卖。但拍卖方当场提出异议,要求他在3日内提交由文物所属单位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否则将重启拍卖流程。这短短3日的举证时限,像一把悬顶的利剑,倒逼他必须尽快从南博拿到完整的捐赠档案,证实《江南春》的馆藏归属。
走出机场航站楼,彭景琛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内,他掏出加密手机,屏幕上早已收到一条苏清禾发来的短信:“许敬山近期频繁召集档案、行政等部门开会,反复强调‘严格把控档案查阅流程’,明显是在防备有人查档。你提交正式申请时,务必要求对方出具书面材料接收回执,所有沟通尽量留存记录,避免他们以口头形式推诿,后续无法追溯。”
彭景琛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收到,我现在直接去南博提交申请。你那边内部情况如何?”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揣回口袋,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许敬山的防备,意味着这次查档绝不会顺利。
出租车抵达南博门口时,已是下午两点。彭景琛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直奔位于主馆西侧的行政服务中心。服务中心内十分安静,几个办事窗口前只有零星的访客。他走到标有“档案查询”的3号窗口,将整理好的材料一一摆放在柜台上。
“你好,我要提交《查阅捐赠文物档案申请书》。”彭景琛语气平稳,将身份证、彭家后人关系证明、1959年捐赠清单复印件等材料依次递交给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我是1959年向南博捐赠文物的彭振邦的孙子,此次申请查阅当年的捐赠登记档案,以及1961年对这批文物重新鉴定的相关档案。”
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女性,戴着黑框眼镜,接过材料后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她的目光在捐赠清单复印件上停留了片刻,又抬眼打量了彭景琛一番,语气平淡地说:“你申请查阅的是馆藏文物核心档案,按照南博的档案管理规定,这类档案的查阅需要报请分管档案工作的领导审批,我这里无法当场受理。”
“无法当场受理?”彭景琛心中一紧,急忙问道,“那审批需要多久?我这边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必须尽快拿到档案。”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淡黄色的“材料接收回执”,一边填写一边说:“我们会在收到申请材料后的7个工作日内给出审批结果。如果审批通过,会通知你前来查阅;如果未通过,也会出具书面说明。”她将填好的回执递出来,上面只简单写了接收材料名称、日期和接收人姓名,没有任何关于审批加急的标注。
“7个工作日?这绝对不行!”彭景琛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需要在3日内提交相关证据,否则港岛的拍卖会就会重启,一件本该属于国家的馆藏文物可能就此流失海外。能不能启动加急流程?我可以提供拍卖会的中止通知作为证明。”
他说着,就要从背包里拿出港岛拍卖行业协会出具的中止拍卖通知书,却被工作人员抬手制止了。“先生,流程大于一切,南博的档案查阅没有所谓的加急流程。”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不管你有什么紧急情况,都必须等审批结果。”
“流程是为了保障工作规范,不是为了阻碍文物保护。”彭景琛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据理力争,“这件事关系到国宝的归属,一旦流失,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作为文物保管单位,难道不应该优先保障文物安全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工作人员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我已经按规定收下了你的材料,也给了你接收回执。至于审批结果,你耐心等通知就好。如果不愿意等,你可以选择其他途径解决。”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彭景琛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接收回执,掏出手机对着回执和窗口标识牌拍了照,又记下了工作人员胸牌上的姓名和工号。“我会等你们的审批通知,但希望你们能正视这件事的紧迫性。”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服务窗口。
走出行政服务中心,彭景琛站在南博的广场上,立刻给苏清禾发送消息,详细说明了提交申请时遭遇的情况,包括7个工作日的审批时限和工作人员的推诿态度。消息发送后,很快得到了回复:“我明白了,许敬山果然在从中作梗。我今晚值班,尝试从内部推动一下审批流程,看看能不能加快进度。你这边也别等,同时准备向省文物局提交协助申请,双管齐下更稳妥。”
彭景琛收起手机,抬头望向眼前的南博主楼。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落在红墙黄瓦上,将博物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厚重而冰冷的屏障,横亘在他与真相之间。他握紧了手中的接收回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3日的时限,7日的审批,这之间的差距,是《江南春》能否留存国内的关键,他必须争分夺秒,打破这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