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法院听证大厅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深棕色的木质审判席居于正中,法官身着黑色法袍,神情威严地端坐其上,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原告席上,彭景琛坐姿端正,身旁的李律师正低头梳理着厚厚的证据材料,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标记。被告席一侧,拍卖方负责人高志远面色沉郁,身后的律师团队阵容齐整,几人不时低声交流,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屑。旁听席上坐满了媒体记者,相机镜头悄悄对准庭审现场,快门声被刻意压低,却依旧在安静的大厅内清晰可闻。
“现在,本院就彭景琛诉港岛某拍卖公司申请中止《江南春》拍卖一案,正式举行听证会。”法官敲响法槌,清脆的声响打破沉寂,“首先由原告方陈述事实与诉求,并提交相关证据。”
李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声音清晰而沉稳:“尊敬的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方当事人彭景琛先生,系已故收藏家彭振邦先生的嫡孙。涉案拍品《江南春》,为彭振邦先生于1959年无偿捐赠给南京博物院的国家一级文物,属于不可私自流转的馆藏文物。”
说着,李律师将彭振邦的捐赠协议原件照片、附加条件说明复印件递交给书记员,继续说道:“捐赠协议明确约定,所有捐赠文物需由南京博物院永久保管,不得擅自调拨、变卖。但南京博物院原副院长许敬山,利用职务之便,与本案被告方恶意勾结,于2000年伪造‘伪作’鉴定证明,将《江南春》定为仿品后违规调拨给省文物总店,再由省文物总店流转至被告方手中,意图通过拍卖牟利。”
随后,李律师依次提交了赵卫国的书面证词及录音、1961年鉴定会的照片底片与冲洗件、许敬山与省文物总店的往来函件、许敬山与高志远的邮件往来截图等证据。“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江南春》是真迹,被告方所持的‘伪作’鉴定证明系伪造,其拍卖行为违反了港岛文物保护相关法律,也侵犯了我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国家文物所有权。因此,我方请求法院依法裁定中止《江南春》的拍卖活动。”
法官微微点头,示意被告方答辩。拍卖方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语气强硬地反驳:“法官大人,我方不同意原告方的全部诉求。首先,被告方所持的《江南春》鉴定证明,由南京博物院正式出具,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南京博物院作为专业的文物鉴定机构,其鉴定结论应当被认可。”
他将南博的“伪作”鉴定证明原件、被告方与省文物总店签订的购买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提交上去:“被告方是通过合法商业渠道,从江苏省文物总店购买的涉案拍品,支付了合理对价,且在购买时核查了鉴定证明及流转手续,完全不知情。根据港岛相关法律,被告方属于善意取得,有权对该拍品进行拍卖。”
该律师进一步质疑:“原告方提交的所谓‘证据’,多为个人证词和间接材料,缺乏官方权威认证。赵卫国的证词属于孤证,1961年的鉴定照片无法直接证明当前拍品为真迹,邮件截图的真实性也有待核实。因此,我方认为原告方的申请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求。”
“被告方的辩护完全站不住脚!”李律师立刻起身回应,语气锐利,“首先,南京博物院作为捐赠文物的保管单位,仅有保管义务,无权单方面否定捐赠文物的真实性并将其流转。捐赠协议的附加条件明确限制了文物的处置权,许敬山的调拨行为本身就违反了协议约定,属于无权处分。”
他话锋一转,拿出苏清禾提供的补充证据:“其次,被告方引以为傲的‘伪作’鉴定证明,出具过程存在严重违法违规情形。我们有证据证明,鉴定证明上的4位签字人员中,1位老专家系被许敬山胁迫签字,其余3人均为许敬山的亲信。这份证明既没有经过南京博物院领导班子集体审批,也不符合正规的鉴定流程,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李律师将老专家陈教授当年被调离岗位的档案记录、南博内部知情人的匿名证词复印件提交给法庭:“这些证据可以证实,涉案鉴定证明是许敬山为了实现非法流转目的刻意伪造的。被告方作为专业的拍卖机构,在接收拍品时,本应尽到严格的审核义务,核实文物的真实来源。但其仅凭一份存在明显瑕疵的鉴定证明就完成交易,显然并非善意取得。”
拍卖方律师立刻反驳,双方就“鉴定证明的法律效力”“善意取得的认定标准”等核心问题展开激烈交锋,庭审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法官不时打断双方的辩论,针对关键证据细节提出询问,书记员则快速记录着庭审内容,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彭景琛坐在原告席上,全程保持沉默,目光却紧紧盯着庭审的每一个环节。当听到李律师拿出苏清禾提供的证据,成功质疑对方鉴定证明的可信度时,他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些证据背后,是苏清禾在国内冒着巨大风险收集而来的,每一份都来之不易。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举证、辩驳和法庭询问,听证会进入尾声。法官再次敲响法槌:“本案涉及的证据材料较为复杂,涉及跨境文物流转及鉴定证明效力等关键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本院决定,延期至三日后公布是否中止《江南春》拍卖的裁定。”
庭审结束,彭景琛跟着李律师走出法院大门。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媒体记者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和相机纷纷递到他面前。“彭先生,您对本次听证会的结果有何预期?”“如果法院驳回您的申请,您还会采取其他措施阻止拍卖吗?”“您认为《江南春》最终能成功追回吗?”
彭景琛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而坚定:“我相信港岛的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江南春》是国家的珍贵文物,也是我祖父的心血所系。无论过程多么艰难,我都会坚持到底,直到将这件文物成功追回,让它回归应有的归宿。”说完,他在李律师的陪同下,推开围拢的记者,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辆。
上车后,彭景琛拿出加密卫星电话,刚想给苏清禾发送消息,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新信息:“已再次转移至安全地点,暂时无虞。许敬山与拍卖方的邮件证据已提交给联合调查组,调查组正在核实相关人员,后续会同步调查进展。你那边庭审情况如何?”
看到消息,彭景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快速回复:“听证会顺利结束,法官决定三日后公布裁定。我们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链条,对方的辩护存在明显漏洞。你在国内务必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下电话,彭景琛望向车窗外港岛繁华的街景。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三日后的裁定将直接决定《江南春》的命运,他知道,这三天注定不会平静。但只要苏清禾安全,证据链完整,他就有信心等到公正的结果,守护好这件承载着历史与传承的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