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苏清禾贴着墙壁缓步下行,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不敢走电梯,只能沿着消防通道逐层往下,耳朵紧紧贴着墙面,仔细分辨着楼下的动静。陌生男子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与警惕,显然还没有确定她具体在哪一间出租屋。
她屏住呼吸,在三楼与二楼的转角处停下脚步,微微探出头,向下快速瞥了一眼。那两名黑衣男子正站在单元门口,一人低头摆弄着手机,另一人则不断抬头望向楼层,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苏清禾的心沉了几分,对方显然是守株待兔,就等她主动现身。
她迅速收回目光,大脑飞速运转。硬冲出去必然会被拦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绕到后巷,再从小区后门离开。这个念头刚落下,她便立刻转身,放轻脚步,朝着相反方向的消防通道快步走去。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几分钟后,苏清禾顺利从后巷出口离开,远远绕开了前门口的监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狭窄的小巷快步前行,不断变换方向,连续穿过两条街道,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清醒。
她知道,这次行踪暴露,绝不是偶然。要么是之前的通讯留下了细微痕迹,要么是小周在南博查询档案时,被许敬山安插的人察觉。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和小周都已经处在危险之中,许敬山的爪牙,比她想象中还要无孔不入。
苏清禾找到一处隐蔽的公共电话亭,插入新的备用电话卡,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是我,立刻通知小周,暂停所有查询操作,销毁所有查询痕迹,暂时离开南博,不要回住处,找安全地方隐蔽。我的行踪已经暴露,对方很可能顺着线索查到他。”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回应,语气凝重:“明白,我马上安排。苏姐,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派人接应你?”
“不用,我能自保。”苏清禾语气坚定,“你只需要确保小周的安全,他手里还有不少未暴露的线索,是我们在南博内部最重要的暗线,绝对不能出事。另外,帮我重新安排一个落脚点,越隐蔽越好,不要留下任何登记信息。”
挂断电话,苏清禾将电话卡折断,扔进街边的垃圾桶。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愈发凝重。许敬山能这么快锁定她的位置,足以说明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要阻止她调查,更想将她手中的证据一并销毁。
她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水,借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梳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2000年6月,伪造鉴定证明,违规调拨文物,许敬山与港岛拍卖公司负责人高志远的邮件往来,利润分成约定,被迫签字的老专家,被调离的鉴定岗位。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早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勾勒出许敬山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境外势力,盗卖国宝的完整犯罪路径。可越是清晰,苏清禾心中的愤怒便越是难以遏制。那不是普通的文物,是《江南春》,是彭家几代人拼死守护的国宝,是承载着民族文脉的无价瑰宝,却被许敬山当作谋取私利的商品。
她拿出备用笔记本电脑,再次确认之前发送给彭景琛和联合调查组的证据已经被成功签收。彭景琛此刻正在港岛,全力阻止《江南春》被非法拍卖,她这边的证据,就是彭景琛最坚实的后盾,也是彻底扳倒许敬山的关键。
就在这时,电脑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是调查组对接人员发来的:“证据已全部核验,真实有效,已启动紧急核查程序。许敬山目前已被暗中监控,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你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不要贸然行动,等待下一步指令。”
苏清禾微微松了口气,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明白。我会隐蔽待命,配合调查组行动。另外,务必保护好内线人员,防止许敬山狗急跳墙,伤及无辜。”
消息发送完毕,她合上电脑,结账离开餐馆。此时天色渐暗,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苏清禾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朝着接应人员指定的方向走去。
她清楚,这次险中脱身,只是暂时摆脱危险。许敬山不会善罢甘休,后续还会有更多的试探与追杀。但她手中握着铁证,身后有调查组与彭景琛的支持,心中便多了几分底气。
走到街角转弯处,苏清禾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之前出租屋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许敬山以为能靠权势与阴谋掩盖一切,以为能将国宝据为己有、肆意牟利,可他忘了,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她轻轻握紧背包带,里面装着证据备份,也装着守护国宝的责任。前路依旧危机四伏,可她不会退缩,更不会畏惧。她要等着看,许敬山及其同伙,如何在铁证面前无所遁形,如何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渐浓,苏清禾转过身,毅然走进茫茫夜色之中。一条暗线紧紧连着南京,连着港岛,连着所有坚守初心、守护国宝的人。而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