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的时候,北部湾的海面起了雾。雾不算浓,却刚好能遮住渔船的影子。粤桂边纵第四支队的三十名健儿,就挤在三艘小渔船上,船桨划破水面,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带队的是边纵一大队的队长周阿牛,三十岁出头,黝黑的脸膛上刻着几道海风刮出来的皱纹。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地下党送来的白虎头据点布防图。地图上用红笔标着敌军的战壕、岗哨,还有一处用虚线画的暗堡,旁边写着三个字:“注意!”
“牛哥,雾再浓点就好了。” 船头的小柱子压低声音说,他才十七岁,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枪托上还刻着个小小的 “家” 字。
周阿牛瞪了他一眼:“闭嘴!风紧,别说话!”
小柱子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嘴,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岸线。
白虎头是北海城东的一片沙滩,背靠一片矮松林,面朝大海,是北海残敌往东边逃窜的必经之路。守在这里的是国民党张瑞贵部的一个排,三十多号人,装备不算差,有一挺轻机枪,还有两门迫击炮,战壕挖得有模有样。
边纵的任务很明确:悄无声息登岸,摸掉敌军岗哨,拿下白虎头据点,切断北海残敌的东逃之路,给四野主力进攻北海城争取时间。
周阿牛心里清楚,这仗不能硬拼。边纵的战士们,大多是渔民和农民出身,没经过正规训练,装备也比不上正规军,手里的枪都是老套筒,子弹更是省着用。能赢,靠的就是熟悉地形,靠的就是出其不意。
渔船顺着潮水,慢慢往岸边靠。离沙滩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周阿牛一挥手:“停!都下水,蹚过去!”
三十名健儿,纷纷从渔船上跳下来,海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他们把枪和子弹袋顶在头上,猫着腰,踩着细软的沙子,朝着沙滩摸去。
带队的渔民老海叔,是地下党的联络员,对这片海的每一寸滩涂都了如指掌。他走在最前面,嘴里低声念叨着:“往左走,避开那片礁石,有暗桩!”
战士们跟着老海叔,绕开了一片布满暗桩的礁石区。那些暗桩是国民党兵埋的,上面绑着铁丝网,要是不小心碰着,准会发出声响。
离沙滩还有十米的时候,周阿牛停住脚步,举起望远镜,朝着沙滩上的岗哨望去。
两个国民党兵,正缩在岗哨亭里,抱着枪,低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岗哨亭旁边,竖着一根电线杆,上面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周围的沙滩。
“小柱子,你带两个人,摸掉那两个岗哨!记住,别开枪,用匕首!” 周阿牛低声命令道。
小柱子点点头,带着两个身手灵活的战士,猫着腰,朝着岗哨亭摸去。
三个人的动作很轻,踩在沙子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他们绕到岗哨亭的后面,小柱子做了个手势,三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两个国民党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匕首插进了后心。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小柱子探出脑袋,朝着周阿牛挥了挥手。
周阿牛一挥手:“全体都有,跟我上!”
三十名健儿,像三十条泥鳅,飞快地冲上沙滩,钻进了旁边的矮松林里。
矮松林里,黑漆漆的,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周阿牛让大家原地待命,自己则跟着老海叔,摸向敌军的战壕。
战壕就在矮松林的边缘,挖得很深,上面盖着树枝和茅草,伪装得很隐蔽。战壕里,几个国民党兵正坐在地上,啃着冷硬的馒头,聊着天。
“听说了吗?合浦被共军端了,张瑞贵司令都快急疯了。”
“端了就端了呗,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守着这破沙滩,能活一天是一天。”
“别瞎说!小心被长官听见!”
“听见又咋样?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共军才不会来呢!”
周阿牛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群家伙,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军心涣散成这样,拿下白虎头,简直易如反掌。
他回到矮松林里,压低声音,给战士们分配任务:“一队跟我,从正面摸进战壕;二队绕到敌军的营房后面,切断他们的退路;三队守住沙滩,防止敌军从海上逃跑!记住,尽量别开枪,要是被发现了,就用手榴弹招呼!”
“明白!” 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
周阿牛看了看天,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海风刮过松林,发出 “沙沙” 的声响,正好掩盖他们的脚步声。他握紧了手里的老套筒,枪杆冰凉。
“同志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跟我冲!”一声令下,三十名健儿,像三十只猛虎,朝着敌军的战壕,悄无声息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