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岂不以有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俊,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声誉十倍,所以龙蟠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
这篇《与韩荆州书》,是李白干谒诸侯时期的代表作,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千古流传的干谒名篇。全文言辞恳切,气势恢宏,既展现了李白狂放不羁的性格,又饱含着谦逊恭敬的态度,将他的文采与抱负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行文风格来看,这篇文章最突出的特点便是狂放中含谦逊。开篇便以 “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这样震撼人心的语句,赞美韩朝宗的爱才之名,既抬高了对方,又不显谄媚。“万户侯” 是古代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功名富贵,而李白却直言 “不用封万户侯”,只求 “一识韩荆州”,足见他对韩朝宗的敬仰之情,也从侧面展现了他对自己才华的自信:他相信,只要能得到韩朝宗的赏识,便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无需在意世俗的功名富贵。
紧接着,李白以周公 “吐握之事” 为喻,赞美韩朝宗像周公一样,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吐握之事” 指周公为了接待贤才,多次吐出刚入口的饭、停下正在梳理的头发,足见其对贤才的重视。李白将韩朝宗与周公相提并论,既是对韩朝宗的高度赞美,也是对他的一种期许:希望他能像周公一样,不拘一格降人才,给自己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
在介绍自己的才华时,李白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他写道:“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皆王公大人许与气义。此畴曩心迹,安敢不尽于君侯哉!” 他直言自己 “心雄万夫”,“皆王公大人许与气义”,展现了他狂放不羁的性格和对自己才华的高度认可。但同时,他又以 “陇西布衣” 自称,态度谦逊,没有丝毫傲慢之气。这种狂放与谦逊的完美结合,让文章既有气势,又不失分寸。
从内容结构来看,这篇文章层次清晰,逻辑严谨。开篇赞美韩朝宗的爱才之名,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中间部分介绍自己的出身、经历和才华,展现自己的抱负和能力;结尾部分则表达了希望得到韩朝宗引荐的愿望,言辞恳切,情感真挚。
在介绍自己的才华时,李白并没有泛泛而谈,而是具体列举了自己的优点:“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 既展现了他文武双全的特质,又说明他并非空谈抱负,而是有实际的经历和能力。他还写道:“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 这句话更是充满了自信,“日试万言,倚马可待” 是对自己文思敏捷、才华出众的最好证明,也让韩朝宗看到了他的实力。
从情感表达来看,这篇文章饱含着李白对实现抱负的迫切渴望和对韩朝宗的殷切期盼。李白出身商贾,在等级森严的唐朝,社会地位低下,想要入朝为官,难如登天。韩朝宗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因此,他在信中不惜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韩朝宗,用最恳切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愿望。他写道:“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这句话既表达了他对韩朝宗的恳请,也流露出他心中的不甘和愤懑:他渴望能得到一个机会,扬眉吐气,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同时,这篇文章也蕴含着李白对当时社会现实的不满。他深知,自己之所以屡屡干谒失败,并非因为才华不足,而是因为出身低微。因此,他在信中既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又巧妙地暗示了自己的困境,希望能得到韩朝宗的理解和同情。他写道:“恐雕虫小技,不合大人。若赐观刍荛,请给纸墨,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缮写呈上。” 这句话看似谦逊,实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可能会让韩朝宗轻视自己,因此,他愿意先展示自己的 “雕虫小技”,再求进一步的机会。
从语言艺术来看,这篇文章辞藻华丽,气势恢宏,极具感染力。李白运用了大量的典故、排比、对偶等修辞手法,让文章既富有文采,又充满气势。例如,“龙蟠凤逸之士”“青云直上”“扬眉吐气” 等词语,形象生动,寓意深刻;“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 等对偶句,句式工整,节奏明快,增强了文章的表现力。
这篇《与韩荆州书》,不仅是李白干谒诸侯的一封求职信,更是他人生理想的真实写照。它展现了李白狂放不羁的性格、超凡脱俗的才华和 “安社稷、济苍生” 的抱负,也反映了当时社会门阀森严、寒门子弟难以出头的现实。虽然这封信最终并没有给李白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但它却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千古名篇,让后人看到了一个才华横溢、心怀天下却又屡遭挫折的李白。
对于李白而言,这篇文章是他人生中一段重要的印记。它记录了他在追求理想过程中的执着与坚持,也展现了他在困境中的不屈与不甘。
虽然他最终未能通过韩朝宗,实现自己的抱负,但他的才华和精神,却通过这篇文章永远流传了下来,激励着后世无数寒门子弟,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