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的秋风,卷着落叶,也卷着李白心中的悲痛。
许氏的坟前,菊花又谢了一茬。李白牵着伯禽的手,平阳躲在他的身后,小脸蛋埋在他的衣角,怯生生地望着那座冰冷的新坟。三个月了,李白还是没能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他常常坐在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对着墓碑喃喃自语,像是在与许氏诉说着心中的思念和悔恨。
家里的庭院,还是许氏打理时的模样。竹篱笆上还缠着她亲手栽种的牵牛花,只是没人浇水,已经枯萎发黄;书房里的案头,还放着她未缝完的衣物,针线筐里的丝线散乱一地,再也没人去整理。每一处景象,都勾起李白的回忆,让他心如刀绞。
伯禽已经六岁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知道父亲心里难过,从不哭闹,只是默默地跟着李白,帮他递水、研墨。平阳才四岁,还不太懂死亡的含义,只是常常问李白:“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娘亲了。”
每次听到女儿的问话,李白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蹲下身子,抱着平阳,声音沙哑地说:“娘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平阳长大了,娘亲就回来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许氏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失意时安慰他,在他创作时为他研墨,在他出游时为他收拾行囊了。
安陆这个地方,充满了他与许氏的回忆,每走一步,都能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李白知道,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会被悲伤彻底吞噬。他必须离开,找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也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他想起了在长安认识的友人韩准、裴政、孔巢父等人,他们都在东鲁隐居。东鲁远离长安的官场纷争,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而且,东鲁是孔子的故乡,文化底蕴深厚,或许能让他忘却烦恼,重新找回创作的灵感。
下定决心后,李白开始收拾行囊。他卖掉了家中的部分田产,换了些盘缠,又将许氏的衣物、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木箱里。他要带着这些回忆,一起前往东鲁。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李白背着行囊,牵着伯禽,抱着平阳,悄悄地离开了安陆。他没有告诉任何乡邻,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同情的目光,也不想再勾起更多的回忆。
一路北上,景色渐渐变得萧瑟。枯黄的草木,南飞的大雁,萧瑟的秋风,都让李白的心情更加沉重。他骑着一匹老马,伯禽和平阳坐在他的身前,一路上,孩子们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好奇地问几句路边的景物。
李白很少作诗,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明月,默默地思念许氏。他想起了许氏为他缝补衣物的模样,想起了许氏为他煮醒酒汤的场景,想起了许氏在他干谒失败后安慰他的话语。心中的悲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他们终于抵达了东鲁兖州。东鲁的景色,与安陆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安陆的青山绿水,却有着北方特有的雄浑壮阔。泰山巍峨耸立,黄河奔腾不息,曲阜的孔庙庄严肃穆,处处都透着文化的气息。
李白按照友人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韩准等人。他们见到李白,又惊又喜。得知许氏病逝的消息后,众人都十分悲痛,纷纷安慰李白。“太白兄,节哀顺变。” 韩准拍着李白的肩膀说,“许夫人是个好女子,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消沉。”
“是啊,太白兄。” 裴政说道,“东鲁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我们一起饮酒作诗,纵论天下,忘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李白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友人的陪伴和安慰,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他在兖州城外找了一处宅院,带着伯禽和平阳住了下来。宅院不大,却很雅致,院外有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棵柳树,环境十分清幽。
安顿下来后,李白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他开始带着孩子们游览东鲁的名胜古迹,泰山、孔庙、峄山…… 每到一处,他都会给孩子们讲解当地的历史文化,教他们读书写字。孩子们的笑容,渐渐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闲暇之余,李白便与韩准、裴政等人聚在一起,饮酒作诗,纵谈天下。他们不谈官场的纷争,不谈仕途的失意,只谈诗文,谈山水,谈人生。李白的诗风,也渐渐从之前的悲愤、狂放,变得沉郁、内敛。他的笔下,多了几分对人生的思考,对友人的思念,对家国的牵挂。
他知道,东鲁的日子,是他人生的又一个新起点。虽然心中的悲痛难以磨灭,但他必须坚强起来,为了孩子们,也为了不辜负许氏的期望。他要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找回自己,重新开始创作,用诗歌来寄托自己的情感,实现自己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