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雾未散,桐柏山如浸在牛乳中。

张仲景背着行囊,站在山脚下的青石路前。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昨日告别家人时的叮嘱还在耳畔,此刻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更有对学医的热切。他按照张伯临别时的指引,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攀登。

山径两旁,草木繁茂。晨光透过雾霭,在叶片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紫的、黄的,点缀在翠绿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隐约的药味。张仲景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沿途的植物 —— 车前子贴着地面生长,叶片肥厚;柴胡茎秆挺拔,顶端缀着细碎的花序;蒲公英的绒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这些都是他幼时便认识的草药,此刻在山中重逢,更觉亲切。

他一边走,一边辨认着沿途的药材,将祖父教过的功效在心中默念。走到半山腰时,一阵山风掠过,带来更浓郁的药香。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前方雾气中隐约露出一角竹篱,竹篱内似乎有屋舍的轮廓。

加快脚步走近,竹篱果然环绕着一座简陋的草堂。竹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 “本草堂” 三字,字迹苍劲,带着几分洒脱。院墙是用碎石堆砌而成,院内开辟了几畦药圃,种满了各种草药 —— 麻黄茎秆粗壮,叶片翠绿;当归的复叶层层叠叠,透着生机;黄连的叶片呈卵状三角形,边缘有锯齿。药圃旁的木架上,晾晒着切好的药材,色泽鲜亮,药香便是从这里飘出的。

张仲景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推开竹门。“吱呀” 一声,惊动了院内正在晾晒药材的老者。老者转过身来,正是他在雨夜中遇到的张伯。张伯身着粗布长衫,须发皆白,手中拿着一把木耙,正在翻动晾晒的草药。看到张仲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你倒是来得快。” 张伯放下木耙,语气平和。

张仲景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傅,弟子张仲景,遵照您的吩咐,前来拜师学艺。”

张伯捋了捋胡须,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见他行囊简单,衣衫整洁,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诚恳,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便先安顿下来吧。”

他领着张仲景走进草堂。草堂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诊病和制药的地方,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脉枕、纸笔、药臼、药碾等器具,墙角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竹简和帛书,大多是医书典籍。内间是起居之所,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和几把椅子。

“外间是诊病制药之地,内间你暂且住下。” 张伯说道,“山上条件简陋,你可吃得苦?”

“弟子不怕苦。” 张仲景连忙答道,“只要能学到医术,为百姓治病,再苦弟子也能忍受。”

张伯笑了笑,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递给张仲景:“这是《脉经》初稿,是我多年行医总结的脉学心得。你先拿去熟读,明日我便教你诊脉的基础。”

张仲景双手接过竹简,指尖触及粗糙的竹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看向竹简上的字迹,古朴而工整,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脉学的知识。“多谢师傅,弟子一定认真研读。”

张伯又指了指院中的药圃:“院中种的都是常用草药,你每日晨起,除了诵读医书,还要打理药圃。辨认草药、采摘晾晒、炮制储存,这些都是学医的基础,缺一不可。”

“弟子明白。” 张仲景恭敬地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张仲景便在草堂中安顿下来。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打理药圃。除草、浇水、松土,仔细观察每一种草药的生长形态。张伯会在一旁指导他:“麻黄要在秋季采割茎枝,去净杂质,切段晒干;当归要在秋末采挖,除去须根和泥沙,待水分稍蒸发后,捆成小把,上棚,用烟火慢慢熏干;黄连要除去须根和泥沙,干燥后撞去残留须根……”

张仲景一边听,一边记,亲手操作。他发现,同样是晾晒草药,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方法 —— 有的需要暴晒,有的需要阴干,有的需要烟火熏制。稍有不慎,便会影响药材的药效。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认真。

白日里,他便在草堂中诵读《脉经》。竹简上的文字晦涩难懂,许多脉象的描述的如 “浮脉者,举之有余,按之不足”“沉脉者,轻取不应,重按始得”,让他一时难以理解。他便反复诵读,逐字逐句揣摩,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记下来,待张伯闲暇时请教。

张伯每日都会出诊,傍晚归来后,便会为张仲景解答疑问。他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浮脉如木浮水面,轻按便能感觉到,多主外感表证;沉脉如石沉水底,必须重按才能触及,多主内伤里证。” 他还伸出手腕,让张仲景感受自己的平脉:“你看,我的脉平和有力,节律均匀,这便是健康之人的脉象。”

张仲景按照张伯的指引,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细细感受。起初,他只觉得脉搏跳动杂乱无章,分不清强弱虚实。但在张伯的耐心指导下,他渐渐能感受到脉搏的起伏 —— 起落分明,力度适中,如同山间的溪流,平稳而顺畅。

“诊脉需用心体会,不可急躁。” 张伯说道,“手指要轻、中、重交替按压,感受脉的位置、力度、节律、形态。久而久之,自然能分辨出不同的脉象。”

除了学习药学和打理药圃,张仲景还跟着张伯学习炮制药材。药臼中,他将干姜捣成粉末,感受着干姜的辛辣之气;药碾旁,他将甘草碾成薄片,观察着甘草的纹理;炼丹炉边,他看着张伯将硫磺、硝石等药材按比例混合,炼制丹药,心中充满了好奇。

张伯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炮制药材,是为了减毒增效。比如附子,生品有毒,经过炮制后,毒性降低,温阳散寒的功效却更强;大黄,生用泻下力猛,酒炙后则善清上焦火热。”

张仲景认真地听着,将这些知识一一记在心中。他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都是学医不可或缺的环节。只有熟悉药材的性味、功效、炮制方法,才能在诊病开方时得心应手。

桐柏山的日子,简单而充实。山风为伴,药香为友,张仲景在张伯的悉心指导下,一步步踏入脉学的殿堂。他每天都有新的收获,每天都在进步。他知道,寻师之路已经开启,接下来的学习之路虽然漫长而艰辛,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他要在这里学好诊脉之术,学好医术,将来走出大山,为更多的百姓解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