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宗族的惨状,只是南阳乃至整个天下的一个缩影。

建安初年的这场瘟疫,不仅重创了张氏宗族,更让本就饱受战乱、苛政之苦的南阳百姓,陷入了更深的苦难之中。张仲景在救治宗族族人的同时,也亲眼看见了百姓们的悲惨遭遇,心中的悲痛和忧虑,日益深重。

南阳城外的大道上,流民比以往更多了。他们大多是失去了家园和亲人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着简单的行囊,牵着孩子,扶着老人,艰难地前行。许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只能在路边搭起简陋的棚屋,苟延残喘。

有一次,张仲景出诊途中,看到路边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老妇人。她的身边,围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老妇人则气息微弱,嘴唇干裂,显然是多日没有进食,又染了疫病。

张仲景连忙上前,为老妇人诊脉。脉象细弱如丝,是气血枯竭、疫毒侵袭之证。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些干粮和药品,递给孩子们,又为老妇人喂了些温水和药汁。

“老夫人,您感觉怎么样?” 张仲景轻声问道。

老妇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张仲景,眼中满是感激:“多谢…… 大夫…… 我…… 我没事…… 只是…… 孩子们…… 饿……”

张仲景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老妇人是强撑着一口气,担心孩子们没人照顾。他对孩子们说:“孩子们,快吃点东西,吃完了,我带你们去找吃的。”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可老妇人的病情,却越来越重。没过多久,便在孩子们的哭声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三个孩子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哭得撕心裂肺。张仲景看着这三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心中充满了怜悯。他想收养他们,可自己每日忙于救治病人,居无定所,根本无法照顾他们。他只能把他们托付给附近一个幸存的善良农户,并留下了一些粮食和钱财。

可他知道,像这样的孤儿寡母,还有很多。在这场瘟疫中,无数家庭破碎,无数孩子失去了父母,无数老人失去了子女。他们无依无靠,只能在饥饿和疾病中挣扎,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

除了流民,城中的百姓也处境艰难。瘟疫肆虐,商铺关门,农田荒芜,粮食短缺,物价飞涨。一斗米的价格,比平时涨了十倍还多,许多百姓根本买不起粮食,只能以野菜、树皮为食。

有一位贫苦的农夫,为了给染病的妻子买药,变卖了家中所有的东西,甚至卖了自己的女儿。可最终,妻子还是没能救活,女儿也不知去向。农夫万念俱灰,想要寻短见,被张仲景及时发现。

张仲景救下农夫,为他诊治因悲伤和饥饿引发的疾病,又给了他一些粮食和钱财。“兄弟,活着就有希望。你的妻子已经走了,可你不能再让她失望。只要你好好活着,将来还有可能找到你的女儿。”

农夫看着张仲景,泪水夺眶而出:“大夫,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家没了,妻子没了,女儿也没了,我就是一个废人!”

“不,你不是废人。” 张仲景坚定地说,“这场瘟疫,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我们不能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只要我们活着,就能重建家园,就能让生活好起来。你有力气,能种地,将来一定能养活自己,一定能找到你的女儿。”

在张仲景的劝说下,农夫终于放弃了寻短见的念头。他向张仲景道谢后,便转身离去,去寻找自己的女儿,去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张仲景看着农夫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百姓们的生活有多艰难。他们不仅要面对瘟疫的威胁,还要面对饥饿、寒冷、战乱的折磨。他们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的现实熄灭。

他还看到,许多百姓因为没钱买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在病痛中死去。有的百姓甚至相信迷信,请来巫师跳大神,不仅没能治好病,反而耽误了治疗时机,让更多的人失去了生命。

有一次,他遇到一位患病的孩童,家人正在请巫师为他 “驱邪”。巫师拿着桃木剑,在孩童面前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还往孩童身上洒所谓的 “符水”。孩童的病情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微弱。

张仲景连忙上前制止:“快住手!这样会害死孩子的!”

巫师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破坏我的法事!这孩子是中了邪祟,只有我的符水才能救他!”

孩童的父亲也说道:“大夫,你别管了,巫师说了,只要喝了符水,孩子就会好起来。”

“荒谬!” 张仲景大声说道,“这孩子是染了瘟疫,不是中了邪祟!再耽误下去,孩子就没救了!”

他不顾巫师和孩童父亲的阻拦,强行为孩童诊脉、喂药、针灸。幸运的是,孩童的病情还不算太严重,在张仲景的救治下,渐渐好转。

孩童的父亲感激不已,向张仲景道歉:“大夫,多谢您,是我糊涂,差点害死了孩子。”

张仲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走投无路,才会相信迷信。可瘟疫是病,不是邪祟,只有医术才能救人。以后再有人患病,一定要及时请大夫诊治,不要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看着百姓们的悲惨遭遇,张仲景心中的悲痛越来越深。他哀民生之多艰,哀百姓之无辜,哀自己的医术有限,不能拯救所有受苦的人。可他也知道,悲痛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更加努力地研究医术,找到战胜瘟疫的方法,为百姓们带来希望。

他开始更加广泛地收集民间的偏方、验方,更加深入地研究经典医籍,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他知道,只有掌握了更精湛的医术,才能拯救更多的百姓,才能让这世间的苦难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