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父亲的葬礼,办得异常简单。

没有锣鼓喧天的仪式,没有前来吊唁的亲友,只有寥寥几个幸存的族人,怀着悲痛的心情,帮忙将父亲的棺木抬到宗族的墓地。瘟疫肆虐,人人自危,连最亲近的亲戚,也难以前来吊唁。

张仲景穿着粗布孝服,跪在父亲的坟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他想起了父亲从小到大对他的教导,想起了父亲带他了解民间疾苦的场景,想起了父亲支持他学医的点点滴滴。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却只剩下一抔黄土。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会记住您的话,传承家族的仁心,传承医道,救更多的人。” 张仲景对着父亲的坟墓,郑重地承诺。

可承诺的背后,是无尽的悲痛和无力。他不仅失去了父亲,还失去了母亲。母亲在父亲去世后,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没过几日,便也追随父亲而去。

母亲走的时候,很安详。她拉着张仲景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儿啊…… 娘…… 要去陪你爹了…… 你要…… 好好照顾自己…… 别太累了……”

张仲景抱着母亲,泪水打湿了母亲的衣衫。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他知道,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可他却连让母亲安享晚年都做不到。

除了父母,他还失去了疼他爱他的祖母。祖母年事已高,染病后很快便去世了。去世前,她还惦记着张仲景,让丫鬟给她送来了一碗亲手熬的粥,可张仲景忙于救治族人,没能及时喝下,等他赶到时,祖母已经闭上了眼睛。那碗粥,还放在桌上,早已冰凉。

还有他的妹妹,那个活泼可爱、总是跟在他身后叫 “哥哥” 的小姑娘。她也染病了,张仲景拼尽全力救治,可她还是没能撑过去。妹妹去世时,手里还攥着他送给她的一枚用草药编织的小蚂蚱,那是他小时候亲手做的,妹妹一直视如珍宝。

一个个亲眷,如同流星般从他的生命中划过,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和悲痛。他曾经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疼爱他的父母、祖父母,有亲密无间的兄弟姐妹,可如今,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宅院,再也没有了母亲做饭的香味,再也没有了父亲读书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妹妹的欢声笑语。只有风吹过庭院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庭哀悼。

张仲景常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看着父母的遗物,看着妹妹的玩具,泪水不自觉地滑落。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为什么偏偏是他活了下来?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可每当他看到那些幸存的族人,看到那些还在病痛中挣扎的百姓,他心中的悲痛便会转化为一丝力量。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还有责任,还有使命。

有一次,他在为一位幸存的族婶诊治时,族婶拉着他的手,含泪说道:“景仲,你爹娘、妹妹都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是我们张氏宗族的希望,也是我们南阳百姓的希望。”

族婶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迷茫的心灵。他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而活,他是为了死去的亲人,为了幸存的族人,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而活。

他开始强迫自己从悲痛中走出来,重新投入到救治病人的工作中。他不再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瘟疫、调配药方上。他知道,只有找到战胜瘟疫的方法,才能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才能让更多的人不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可悲痛,却像一根无形的针,时时刺痛着他的心。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坐在医棚里,整理病例、研究药方时,亲人的音容笑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他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母亲温柔的叮嘱,想起妹妹天真的笑容。泪水,还是会不自觉地滑落。

他只能擦干眼泪,继续工作。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他,还有很多生命在等着他去拯救。他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扛起这份沉重的责任。

亲眷的病逝,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瘟疫的残酷。也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悲痛,让他更加坚定了救死扶伤的信念。他发誓,一定要找到战胜瘟疫的方法,一定要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