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冷气，比荒村的暴雨还刺骨。

张大海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和陈老三一模一样的姿势 —— 双膝跪地，上半身挺直，胸口刻着暗红色的 “2” 字，全身皮肤被完整剥离，血肉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狰狞的红。

冷霜的手套已经换了三副，指尖的动作依旧稳得惊人。她拿着解剖刀，顺着肌肉纹理划开死者的手臂，暴露的静脉血管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黑色。

“和陈老三的死状完全一致。” 冷霜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全身皮肤剥离手法专业，无撕裂伤，死前注射了相同剂量的强效肌肉松弛剂，意识清醒，死于失血性休克。”

秦峰站在解剖台旁，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猛地回过神。他盯着张大海胸口的 “2” 字，笔画和陈老三身上的 “1” 如出一辙，都是用刀尖硬生生划出来的，边缘整齐，力道狠绝。

“生物碱呢？” 他哑着嗓子问。

冷霜拿起一根试管，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死者体内同样检测到血檀生物碱，剂量比陈老三略高，而且……” 她顿了顿，将试管凑近检测仪，“这种生物碱的纯度很高，不是天然提取的，是人工合成的。”

“人工合成？” 夏晚星猛地抬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这说明凶手不仅懂解剖学、药物学，还掌握了高端的化学合成技术？”

“没错。” 冷霜点点头，“天然血檀的生物碱含量极低，提取难度极大，而死者体内的生物碱纯度高达 98%，只有专业的化学实验室才能合成。而且，这种合成技术非常罕见，国内能做到的不超过五家机构。”

秦峰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专业解剖、药物合成、反侦查能力极强，还能精准找到两个隐姓埋名 15 年的逃犯 —— 这个凶手，绝不是简单的复仇者。

“还有别的发现吗？” 他追问。

冷霜拿起一个放大镜，对准死者的颈部：“死者的颈动脉处，有一个微小的针孔，和陈老三脊椎骨上的针孔材质一致，都是特制的合金细针。针孔周围的组织里，除了血檀生物碱，还检测出一种微量的催化剂。”

“催化剂？”

“能让生物碱快速起效的物质。” 冷霜解释，“陈老三体内的生物碱是缓慢渗透的，而张大海体内的，在注射后三分钟内就达到了峰值，说明凶手在不断优化作案手法，或者…… 他在赶时间。”

夏晚星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死者的面部肌肉上。虽然皮肤被剥离，但肌肉的收缩状态还能看出些许情绪。“凶手对张大海的恨意，比陈老三更深。” 她突然开口，“你看他的咬肌，处于紧绷状态，即使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依旧残留着挣扎的痕迹 —— 凶手可能在他注射药物后，故意延缓了剥皮的时间，让他多承受了一会儿痛苦。”

秦峰瞥了她一眼：“又是你的心理侧写？”

“是事实。” 夏晚星没退让，“陈老三的肌肉状态很放松，说明凶手在他药效发作后立即动手；而张大海的肌肉有轻微痉挛，是痛苦挣扎的残留。这说明凶手对两人的恨意程度不同，或者说，两人当年的罪行，在凶手眼里有轻重之分。”

冷霜突然附和：“她的判断有道理。张大海的肌肉组织里，应激激素的含量比陈老三高 30%，确实是承受了更长时间的痛苦。”

秦峰没说话，只是弯腰凑近解剖台，盯着死者的指甲缝。张大海的指甲缝里，除了少量泥土，还有一点银白色的金属碎屑。“这是什么？”

冷霜用镊子夹起碎屑，放进检测仪：“是钛合金，常用于精密仪器或者…… 医疗器械。”

“医疗器械？” 夏晚星眼睛一亮，“凶手可能是医生，而且是外科医生，经常使用钛合金手术器械！”

“不一定。” 秦峰打断她，“边境的走私市场上，钛合金废料随处可见，也可能是其他用途。” 他直起身，看向冷霜，“合成生物碱的机构，能查到吗？”

“已经让技术组排查了。” 冷霜回答，“国内能合成这种高纯度血檀生物碱的，有三家大学的实验室，两家军工企业，还有一家……15 年前倒闭的生物科技公司。”

“倒闭的公司？” 秦峰捕捉到关键信息，“哪家？”

“‘瀚海生物’。” 冷霜说出名字时，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夏晚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追问：“这家公司为什么倒闭？”

“15 年前，因为涉及非法人体实验，被查封后倒闭了。” 冷霜的声音低了几分，“当时的负责人，叫顾明远，至今下落不明。”

秦峰的指尖突然攥紧，指节泛白。顾明远 ——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夏晚星还在说话：“15 年前的非法人体实验，15 年前的毒巢围剿案，两起案件都和凶手有关。凶手的目标，会不会是当年参与人体实验，或者毒巢围剿案的人？”

秦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技术组尽快排查‘瀚海生物’的旧档案，还有顾明远的下落。另外，张大海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张大海当年是‘黑蛇帮’的三号人物，负责管理毒资，15 年前围剿案后，他带着一笔巨款逃了出来，在城郊开了一家洗浴中心，表面合法经营，暗地里还在做走私生意。最近一个月，他和陈老三联系频繁，还一起去过三次边境深山。”

“三次？” 秦峰挑眉，“他们去深山做什么？”

“不知道。” 小王摇摇头，“洗浴中心的员工说，张大海每次从深山回来，都显得很紧张，还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久。我们搜查了他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本加密账本，技术组正在破解。”

秦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解剖台上的尸体。“瀚海生物”、顾明远、人体实验、毒巢围剿……15 年前的两条线，突然在这两起剥皮案里交汇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当年的 “毒巢围剿”，根本不是为了打击贩毒，而是为了掩盖 “瀚海生物” 的人体实验真相。而陈老三和张大海，就是当年的知情者，也是被灭口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