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调查社只剩下台灯的微光,陈默将“林氏灭门案”的案卷副本摊在桌上,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法庭上,他拿着那枚关键指纹证据,语气坚定地指控被告,台下受害者家属的泪水,还有赵廷山拍着他肩膀说“干得漂亮”时的欣慰眼神。
可现在,随着“深渊”组织的线索逐渐清晰,那桩看似“铁证如山”的案子,开始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疑点。
陈默翻到证据清单页,目光停留在“指纹样本”一栏。记录显示,指纹是赵廷山在案发现场提取,当天下午送检,第二天就出具了与被告完全吻合的鉴定报告。当年他只觉得破案效率高,从未深究流程细节,可现在对比苏晴案和“红玫瑰悬案”的调查流程,一个致命的漏洞浮出水面。
他拿出案发现场勘查记录,上面明确标注:勘查开始时间是上午十点,结束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而指纹送检的签收时间,竟然是当天下午一点,也就是说,指纹还没完成现场提取和封存,就已经被送到了鉴定中心。
“这根本不可能。”陈默喃喃自语,指尖微微发抖。他曾是资深刑警,比谁都清楚现场勘查的流程:指纹提取后需要当场封存、签字确认,再由专人送往鉴定中心,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小时以上。当年的他急于破案,被“快速锁定真凶”的喜悦冲昏了头,竟忽略了如此明显的时间冲突。
他继续往下翻,证人证词的矛盾之处更让他心惊。关键证人是被告的邻居,第一次询问时说“案发时看到被告慌慌张张地从受害者家中跑出”,第二次询问却改口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确定是不是被告”。而这份前后矛盾的证词,最终被作为“补充说明”附在案卷末尾,从未被纳入庭审质证。
陈默猛地合上案卷,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起当年赵廷山将指纹证据交给自己时的场景,恩师特意强调“这是决定性证据,有了它就能定案”,现在想来,更像是在刻意引导他忽略其他细节。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当年被告的辩护律师张律师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张律师的声音带着睡意,听到“林氏灭门案”时,语气瞬间变得凝重。
“陈警官?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案子?”
“张律师,当年的被告,现在还在服刑吗?”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判了无期徒刑。”张律师叹了口气,“他一直喊冤,入狱第一年还提交过申诉材料,但没过多久就‘意外受伤’,双腿骨折,后来就再也没申诉过。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打压,不让他翻案。”
“意外受伤?”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说是在操场劳动时被重物砸伤,但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张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当年就觉得案子有问题,指纹证据太‘完美’了,证人证词也反复无常,可当时检察院和法院都认定证据确凿,我也无能为力。”
挂了电话,陈默呆坐在椅子上,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他终于明白,当年的误判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有人故意制造了“完美证据”,引导他快速破案,而他,成了这场阴谋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目的是什么?陈默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阻止他接触真相。三年前,他正在追查一起涉及稀有矿产走私的案子,线索隐约指向城西矿场,也就是父亲遇难的地方。就在案件有突破时,“林氏灭门案”发生了,他被抽调到专案组,之后又因误判离职,彻底远离了核心调查。
“是‘深渊’组织,还有赵廷山。”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赵廷山作为他的恩师,最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急于证明自己,才会用“关键证据”让他掉进陷阱。而那枚有问题的指纹,很可能就是赵廷山伪造的,目的就是让他身败名裂,离开警队。
他打开电脑,调出当年自己调查稀有矿产走私的笔记,里面记录着几个关键嫌疑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正是周正明的手下。如果当年他没有被调离,很可能已经触及了“深渊”组织的核心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调查社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陈默看着桌上的案卷和笔记,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愤怒。愧疚的是,他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无辜的人蒙冤入狱;愤怒的是,他被自己最尊敬的恩师背叛,成为了罪恶的帮凶。
他知道,现在必须为当年的错误负责,不仅要揭开“深渊”组织的秘密,还要为蒙冤的被告翻案。但这并不容易,赵廷山和“深渊”组织势力庞大,翻案过程中肯定会遇到重重阻力。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案卷和笔记收好,锁进铁柜。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李伟杰,告诉他这个惊人的发现。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赵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