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侧岔路返回主矿道时,陈默突然停下脚步,矿灯的光束直直地打在赵廷山脸上,照亮了恩师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师父,二十年前的矿难,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廷山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要害。他避开陈默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当年的案卷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是三号巷道支撑木腐朽坍塌,属于意外事故,你父亲是为了组织工友撤离,不幸被埋在里面的。”
“意外?”陈默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父亲的日记,摊开在赵廷山面前,“我父亲的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他多次向周正明反映安全隐患,却被强行驳回。他还记录了工友老李‘突发疾病’死亡,指甲缝里有灰色矿粉,还有老张和小刘失踪前留下的举报信,这些都是‘意外’吗?”
矿灯的光线照亮了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坚定,记录着矿场的罪恶和父亲的恐惧。赵廷山的目光落在日记上,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当年的事很复杂,不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秘密,“你父亲是个好人,正直、负责,我一直很敬佩他。但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会牵扯出太多人,甚至会危及你的安全。”
“什么真相?”陈默步步紧逼,矿灯的光束始终锁定着赵廷山的脸,“是‘深渊’组织制造了矿难,为了掩盖非法开采的秘密?还是你当年参与了调查,却被他们威胁,不得不修改报告,掩盖真相?”
他的目光扫过赵廷山袖口的矿粉:“你今天故意指错方向,让‘深渊’组织的人顺利撤离,袖口还沾着新鲜的矿粉,这些到底是为什么?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被胁迫,还是本来就是他们的帮凶?”
一连串的追问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廷山身上,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决绝:“我没有帮他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我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陈默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因为你的家人被他们控制,所以你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父亲和其他工友枉死,看着林媚、苏晴、张浩相继被灭口,看着‘深渊’组织的罪行继续蔓延?”
赵廷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事,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他转身朝着矿洞外走去,脚步踉跄,像是承载了太多沉重的秘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好自为之。”
陈默看着恩师落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赵廷山的反应既不像完全的帮凶,也不像单纯的受害者,他的身上藏着太多未解的谜团。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快速收集了现场的矿粉样本和通讯器残骸,这些都是关键证据。
走出矿场时,薄雾已经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地面上。赵廷山已经发动了汽车,看到陈默出来,他没有停留,一脚油门驶离了矿场,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陈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停在远处的隐蔽处,启动了跟踪模式,他必须弄清楚,赵廷山接下来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
赵廷山的车行驶得并不快,沿着城郊公路一路驶向市中心,途中没有任何停留。陈默保持着安全距离,始终将对方的车锁定在视线范围内。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赵廷山下车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陈默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拿出望远镜观察。酒店装修奢华,门口有穿着礼服的门童引路,进出的人大多衣着光鲜。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跟着赵廷山走进了电梯,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长度约三厘米,呈暗红色,像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这个疤痕让陈默心头一震,苏晴的笔记本里曾隐晦记录过“左手有疤,代号蝰蛇”,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深渊”组织的头目!他立刻拿出微型相机,调整焦距,连续拍摄了几十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下男人的外貌特征和疤痕细节。
陈默没有贸然进入酒店,而是走进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目光死死盯着酒店的电梯口。他拿出手机,将男人的照片发给李伟杰,附带信息:“疑似‘蝰蛇’现身,左手有疤痕,现与赵廷山在市中心酒店见面,速查酒店入住信息和男人身份。”
李伟杰很快回复:“收到,已联系技术科排查,酒店监控正在调取,耐心等待,注意安全。”
陈默端起咖啡,却没有喝的心思。他看着酒店大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矿场里的细节:赵廷山刻意指错的方向、袖口的新鲜矿粉、面对追问时的躲闪,再到现在与“蝰蛇”的秘密会面,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恩师不仅与“深渊”组织有关联,还很可能是核心成员之一,之前的“被胁迫”说辞,或许只是为了迷惑他。
大约一个小时后,电梯门打开,赵廷山和黑衣男人一起走了出来。两人表情严肃,似乎在争论着什么,黑衣男人的手指偶尔指向赵廷山,语气显得有些强硬。走到酒店门口时,黑衣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左手搭在赵廷山的肩膀上,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赵廷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后也驱车离开。陈默立刻发动汽车,兵分两路,他决定先跟踪赵廷山,黑衣男人的车则由李伟杰安排人接力追踪。
赵廷山的车没有驶向他家的方向,而是朝着老城区的深处开去。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楼前。这栋楼共有六层,墙面斑驳,楼道口堆放着杂物,没有安装监控,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
赵廷山下车后,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速走进楼道。陈默将车停在巷口的隐蔽处,熄灭引擎,悄悄跟了上去。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味和生活垃圾的气味,光线昏暗,楼梯扶手布满灰尘。他跟到三楼时,听到一扇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通过门缝透出的光线判断,正是302室。
陈默没有贸然敲门,而是退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屏住呼吸监听。房间里传来赵廷山压抑的争吵声,隐约能听到“证据”“王坤”“矿场”等关键词,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低声劝说,似乎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大约半小时后,房间里的声音平息下来。陈默悄悄回到巷口,将车停在更远的地方,耐心等待。他知道,这栋看似普通的居民楼里,一定藏着关键秘密,赵廷山与“蝰蛇”的会面,很可能是在商议应对警方调查的对策,甚至可能在策划新的灭口行动。
夜色渐渐降临,老城区的巷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陈默收到李伟杰的加密短信:“黑衣男人身份确认,正是国际通缉犯雷诺,代号‘蝰蛇’,涉嫌多起跨国矿产走私和谋杀案。酒店入住信息显示,他同行的还有三名手下,均有暴力犯罪前科。”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雷诺的身份确认,意味着“深渊”组织的核心头目已经浮出水面,而赵廷山与他的密切接触,更说明恩师在组织中地位不低。他再次看向那栋居民楼,302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黑暗中一双窥视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给李伟杰回复:“赵廷山在老城区居民楼302室,疑似秘密据点,里面可能有重要证据。请求支援,伺机行动,注意隐蔽,避免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车座上,看着居民楼的灯光,眼神坚定。他知道,一场关乎所有真相的较量即将展开,而这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很可能就是揭开“深渊”组织所有罪恶的关键所在。他必须保持耐心,等待最佳时机,将所有罪犯一网打尽,为父亲,为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