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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风雨飘摇家族危

建康暮春,本该是繁花似锦的时节,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波搅得阴云密布。王氏小院的庭院内,落英缤纷,却无人有心赏玩。王徽之正与陈默整理兵法典籍,预备等候司徒府北上投军的批复,忽闻管家跌跌撞撞闯入,面色惨白,语声带着哭腔:“公子……不好了!老爷他……他被庾亮弹劾,贬为宣城太守了!”

“什么?”王徽之手中的《吴子兵法》轰然坠地,书页散乱一地。他猛地起身,抓住管家的手臂,厉声问道:“此事当真?为何会遭弹劾?”

“是……是庾大人说老爷不依附外戚,勾结流民,意图不轨……”管家喉头哽咽,“朝堂之上,庾党势力庞大,丞相虽极力辩解,却也无力回天,圣旨已然下达,命老爷三日内启程赴任!”

王徽之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如遭雷击。庾亮,当朝国舅,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素来与琅琊王氏明争暗斗。父亲王蕴性情耿直,不愿依附外戚,始终坚守王氏立场,没想到竟因此遭致弹劾,被贬外放。宣城虽属大晋疆域,却远离建康中枢,瘴气弥漫,民生凋敝,名为太守,实为流放。

“父亲何在?”王徽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老爷在正厅接旨,神色凝重,未曾言语。”管家答道。

王徽之快步奔向正厅,只见父亲王蕴身着朝服,手持圣旨,立于厅中,背影佝偻,往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苍老。母亲立于一旁,以帕拭泪,满面愁容。

“父亲!”王徽之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王蕴缓缓转身,面色平静,眼中却难掩失望与痛心:“景玄,起来吧。圣意已决,多说无益。”

“父亲,庾亮分明是诬告!您何时勾结流民?这分明是他排挤王氏的手段!”王徽之悲愤交加,“我们应当上书辩解,揭露庾亮的阴谋!”

“辩解?”王蕴苦笑一声,将圣旨搁在案上,“如今庾党势大,朝堂之上,皆是他的亲信。丞相虽有心庇护,却也忌惮庾亮兵权,只能忍气吞声。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没有权柄,何来公道?”

他扶起王徽之,语重心长道:“为父一生耿直,不愿依附权贵,如今遭此贬谪,虽有不甘,却也问心无愧。只是委屈了你,北伐投军之事,怕是要搁置了。”

王徽之心中一痛,北伐之志刚刚燃起,便遭此重击。父亲被贬,家族失去中枢庇护,他身为王氏子弟,岂能在此时离乡北上?家族存亡之际,他必须留下,支撑起这风雨飘摇的家。

“父亲放心,北伐之事,晚辈暂且不提。”王徽之目光坚定,“如今家族危难,晚辈愿随父亲前往宣城,照料您的起居,为您分忧解难。”

“不可!”王蕴摆手拒绝,“宣城偏远,条件艰苦,且庾亮党羽遍布,我此去吉凶难料,岂能让你以身犯险?你留在建康,一则可继续跟随逸少先生研习,二则可维系与谢府的婚约,三则可暗中联络王氏宗亲,静待时机,他日若有机会,再为家族洗刷冤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与令姜婚期将近,此事不可耽搁。有谢安公庇护,庾亮不敢轻易动你。你需谨记,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方能图谋长远。家族的未来,便托付给你了。”

王徽之含泪点头,心中满是沉重。他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留在建康,既是为了自身安全,也是为了家族的存续。只是想到父亲孤身前往宣城,远离故土,心中便一阵酸楚。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建康。王氏主支府邸内,王导召集族中子弟议事,面色凝重。“王蕴遭贬,庾亮此举,分明是针对我琅琊王氏!”王导语气沉重,“如今庾党势大,我们只能暂避锋芒,不可与之硬碰硬。王蕴在宣城,需派人暗中照料,确保他的安全。”

王坦之站起身,面色冷峻:“兄长,王蕴之贬,实属咎由自取!若他当初肯依附庾亮,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家族因此受牵连,地位岌岌可危,当严惩其家属,以平息庾亮怒火!”

“文度兄此言差矣!”王徽之挺身而出,怒视王坦之,“父亲不愿依附外戚,坚守王氏立场,何错之有?庾亮诬告陷害,才是罪魁祸首!你不思为家族分忧,反而落井下石,岂是王氏子弟所为?”

“你这黄口小儿,竟敢教训我!”王坦之勃然大怒,“若不是你私济流民,给了庾亮弹劾的口实,王蕴何至于被贬?家族今日之危,你难辞其咎!”

“私济流民,体恤苍生,乃士人本分,何谈口实?”王徽之寸步不让,“庾亮欲排挤王氏,即便没有此事,他也会另寻借口。你不敢指责庾亮,反而迁怒于我父子,真是懦夫行径!”

“你……”王坦之被驳斥得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王导厉声制止:“够了!如今家族危难,正是团结一致之时,岂能自相残杀?景玄所言极是,庾亮早有排挤王氏之心,王蕴不过是他的第一个目标。当务之急,是保全自身,维系与谢氏的联姻,稳固家族地位。”

他看向王徽之,语气缓和:“景玄,你父亲遭贬,你需更加谨慎行事。与令姜的婚期,我已与谢安公商议,提前至下月举行。婚后,你当多与谢玄往来,借助谢氏之力,牵制庾亮。”

“晚辈遵命。”王徽之躬身致谢,心中却五味杂陈。父亲被贬,家族危难,这场婚姻,更添了几分沉重的责任。

谢道韫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送来书信,言明无论王氏遭遇何种变故,婚约不变,她会与王徽之共渡难关。王徽之读罢书信,心中暖意融融,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谢道韫的支持,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三日后,王蕴启程赴任。王徽之送至秦淮河畔,望着父亲乘坐的渡船渐渐远去,消失在烟波浩渺之中,忍不住泪如雨下。母亲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王徽之扶住母亲,心中暗誓:定要早日为父亲洗刷冤屈,让家族重振荣光。

返回小院的途中,王徽之见昔日往来密切的王氏宗亲,如今多对他避之不及,眼神中带着疏离与忌惮。庾亮的权势,让这些趋炎附势之辈望而却步,生怕被牵连其中。王徽之心中冷笑,这便是士族的凉薄,利益面前,亲情、道义皆可抛。

唯有王羲之、谢安等几位名士,亲自前来慰问,表达支持。王羲之赠他一方砚台,语重心长道:“景玄,乱世之中,祸福相依。你父亲遭贬,虽是不幸,却也让你看清了人心冷暖,磨砺了意志。日后行事,当隐忍克制,厚积薄发,方能成就大业。”

谢安亦道:“景玄,你无需担忧。谢氏与王氏休戚与共,庾亮若敢对你不利,我谢氏定不答应。你当安心筹备婚事,婚后与令姜携手,共图长远。”

王徽之躬身致谢:“多谢先生们厚爱,晚辈定当铭记教诲,不负所望。”

夜色渐深,王徽之独坐书房,点亮银烛。案上摆放着父亲临行前赠予他的《论语》,扉页上写着“忍辱负重,砥砺前行”六个字。他取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这八个字,笔法沉稳,墨色厚重,映着烛光,格外醒目。

父亲被贬,家族失去庇护,北伐之志搁置,这一系列的打击,让他迅速成长。他明白,乱世之中,唯有隐忍与实力,才能生存下去。玄理思辨无法应对权斗,笔墨文章不能洗刷冤屈,唯有手握权柄,才能保护自己与家族,才能践行济世安民的初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照亮了“忍辱负重,砥砺前行”八个字,也照亮了王徽之眼中的坚定与隐忍。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让这位少年名士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老练。他知道,未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