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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秘阁埋名守初心

建康腊冬,寒梅怒放,却难掩王氏府邸的凝重。王庾之争进入白热化,庾亮党羽借“王濛贪腐案”大做文章,虽因证据不足未能撼动王氏根基,却接连罢黜三名王氏核心官员,朝堂之上王氏势力日渐式微。更令人忧心的是,宫中传来消息,庾亮有意举荐亲信接任吏部尚书,若此事成真,王氏在中枢的最后一点话语权也将丧失。

这日,王蕴独坐书房,面色沉郁,案上摆放着一封朝廷诏书的草稿。王徽之推门而入,见父亲如此模样,心中已知不妙:“父亲,宫中可是有新的旨意?”

王蕴叹了口气,将草稿递给他:“庾亮向陛下举荐你任秘书郎,入秘阁整理典籍。明面上是重用王氏子弟,实则是将你置于眼皮底下监视,既断了你在外联络忠良的可能,又能借你牵制为父。若拒绝,便是抗旨不遵,庾亮正好有借口兴师问罪;若接受,你便要困于秘阁,空有官职却无实权。”

王徽之接过草稿,指尖冰凉。秘书郎一职,秩六百石,看似是中枢机构的官员,实则只是负责整理皇家典籍、校勘文书的闲职,与他心中济世安民的抱负相去甚远。他深知,这是庾亮设下的圈套,要么抗旨获罪,要么束手就擒。

“父亲,为了家族,孩儿愿接旨。”沉吟良久,王徽之抬起头,眼中虽有不甘,却透着几分坚定,“秘阁虽无实权,却能接触皇家典籍,或许能从中找到庾亮党羽的罪证;再者,身处中枢,也能及时掌握朝堂动向,为家族避祸。”

王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几分心疼:“景玄,委屈你了。秘阁之中,庾亮党羽遍布,你需处处小心,不可轻易与人结交,更不可显露锋芒。记住,保全自身,便是保全家族。”

三日后,王徽之身着青色官服,前往秘阁赴任。秘阁位于宫城西侧,是一座三层阁楼,藏书万卷,静谧幽深。阁内官员多是庾亮亲信或无心政事的老臣,见到王徽之到来,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冷嘲热讽。

“这不是王太守的公子吗?怎么屈尊来秘阁整理废纸了?”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官员阴阳怪气地说道,正是庾亮的远房侄子庾楷。

王徽之神色平静,并未理会,径直走向分配给他的案几。案上堆满了散乱的竹简与帛书,大多是魏晋以来的玄学名著与前朝典籍,显然是故意给他安排的苦差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徽之每日沉浸在典籍之中,晨起校勘竹简,暮时整理帛书,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暗中观察。秘阁虽闲,却是消息流通的隐秘之地,官员们私下议论的朝政秘闻、庾亮党羽的私下往来,都被他一一记在心中。

他发现,秘阁中藏有不少前朝的史书与兵法,其中不乏《孙子兵法》的孤本、《汉书・百官公卿表》的校勘本。这些典籍,让他对历代的权力斗争、治国方略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每日除了整理典籍,便潜心研读,将书中的智慧与如今的朝堂局势相结合,渐渐明白了谢安“静待时机”的深意。

一日,王徽之在校勘《后汉书・党锢传》时,忽闻阁外传来争执声。只见庾楷正训斥一名老吏,只因老吏不小心弄脏了他的官服。老吏跪地求饶,庾楷却不依不饶,扬言要将他革职查办。

王徽之心中大怒,却强压下怒火。他深知,此时出面,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他默默转身,继续整理手中的典籍,心中却对这黑暗的官场愈发厌恶。

傍晚时分,谢道韫遣人送来书信,信中写道:“秘阁虽幽,却是藏锋之地。典籍之中,有治国之策,有避祸之道。兄可潜心研读,静待时机。令姜在建康,会暗中为兄联络忠良,收集庾亮党羽罪证。”

读完书信,王徽之心中暖意融融。他提笔回信,告知谢道韫自己在秘阁的近况,让她不必担心。他在信中写道:“秘阁藏书万卷,如入宝山。兄每日研读,受益匪浅。虽无实权,却能明辨是非,洞察局势。待时机成熟,定能为家族洗刷冤屈,为苍生谋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徽之在秘阁中愈发低调。他从不参与官员们的私下议论,也不显露自己的才华,每日只是默默地整理典籍、研读史书。庾亮党羽见他如此“安分”,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刻意针对他。

王徽之却并未懈怠。他利用整理典籍的机会,暗中抄录庾亮党羽的罪证,将他们私下联络的书信、贪赃枉法的账目一一记录下来。同时,他还结识了秘阁中的一位老吏,此人曾是王导的旧部,因遭庾亮排挤而被贬至秘阁。老吏感念王导的知遇之恩,暗中为他提供了不少庾亮党羽的隐秘信息。

夜色渐深,秘阁中只剩下王徽之一人。他点燃烛火,翻开一本刚整理好的《左传》,书中“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字句映入眼帘。他心中暗忖:庾亮党羽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迟早会自食恶果。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他取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写下“藏锋守拙”四个大字,笔法沉稳,墨色厚重。他知道,在这秘阁之中,唯有藏起锋芒,守住本心,才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等待反击的时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帛书上,照亮了“藏锋守拙”四个大字,也照亮了王徽之眼中的坚定与期许。这位被迫出仕的少年名士,在秘阁的幽深之中,并未放弃初心,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坚守着家族的责任与济世的理想。他的传奇,在秘阁的典籍之中,在藏锋守拙的隐忍里,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

建康的夜,依旧黑暗而危险,但王徽之的心中,却燃烧着不灭的希望。他握紧手中的狼毫,心中暗誓:定要在这秘阁之中,潜心积累,静待时机,待庾亮党羽露出致命破绽,便一举反击,还朝堂清明,还百姓安宁,不负家族的期望,不负谢道韫的深情,不负初心,不负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