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夏初,榴花似火,宫城内外却被一股微妙的紧张氛围笼罩。庾亮党羽在朝堂之上的气焰稍敛,并非因收敛锋芒,而是另有图谋——庾亮之弟庾翼(字稚恭)被任命为安西将军,即将率军西征蜀地,平定成汉残余势力。这一消息传开,都下震动,有人赞庾氏兄弟为国分忧,也有人暗窥其中的党争玄机。
王徽之在秘阁整理前朝西征史料时,忽闻内侍传旨,召他即刻前往将军府面见庾翼。他心中一凛,深知庾翼此时召见,绝非偶然。自重返建康以来,庾氏兄弟一边打压王氏核心势力,一边又时常抛出橄榄枝,试图拉拢王氏边缘人物,其分化瓦解之心昭然若揭。
怀揣着几分警惕,王徽之换上官服,前往将军府。府邸之内,甲士林立,刀剑寒光凛冽,与建康的文人风雅截然不同。庾翼身着银甲,腰佩宝剑,面色刚毅,见王徽之进来,起身笑道:“王秘书郎,久仰大名。你在宣城的治理功绩,稚恭早有耳闻,今日特召你前来,有要事相商。”
王徽之躬身行礼:“将军谬赞。不知将军召见,有何吩咐?”
庾翼引他至议事厅,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道:“如今国家多事,蜀地成汉残余势力作乱,百姓流离失所。我奉命西征,急需有识之士相助。你才华横溢,又有地方治理经验,更懂军务后勤之要,我想邀请你参军,任西征军参军,负责粮草调度与文书谋划,不知你愿否?”
此言一出,王徽之心中暗惊。庾翼邀请他参军,看似是重用,实则暗藏深意。一来,若他应允,便等于脱离王导的庇护,投入庾氏阵营,王氏内部将因此产生裂痕;二来,若他拒绝,便是抗旨不遵,庾氏正好有借口治罪,进一步打压王氏;三来,即便他应允,也不过是被当作拉拢王氏的棋子,一旦西征结束,便可能被弃如敝履。
“将军厚爱,晚辈感激不尽。”王徽之神色平静,缓缓道,“只是晚辈才疏学浅,且自幼研习文墨,不通军务,恐难担此重任。西征乃国之大事,粮草调度与文书谋划关系重大,若因晚辈能力不足而误了军机,便是千古罪人。还望将军另请高明。”
庾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沉吟片刻,又道:“王秘书郎不必过谦。你在宣城编练乡勇、兴农固边,可见你并非只通文墨之人。再者,此次西征,不仅是为平定蜀地,更是为王氏家族洗刷冤屈、重振声望的良机。只要你助我西征成功,我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保你晋升,王氏也能借此重掌兵权,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中王氏的痛点。王徽之心中清楚,庾翼是想用兵权为诱饵,离间他与王导的关系。他深知,王氏若想重振,绝不能依附庾氏,否则只会沦为他人的棋子。
“将军所言,晚辈自然明白。”王徽之躬身道,“只是晚辈深知自身能力有限,且家中父亲年迈,需人照料。若晚辈随军西征,家中之事便无人打理,实难两全。还望将军体谅晚辈的难处,收回成命。”
庾翼见他态度坚决,心中已有几分不悦,却依旧强压怒火:“王秘书郎,你可想清楚了?此次西征,乃天赐良机,错过此次,你再难有晋升之机。而且,君命难违,我已将你的名字上报朝廷,若你执意拒绝,便是抗旨不遵,届时不仅你自身难保,王氏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王徽之心中一沉,知道庾翼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沉思片刻,缓缓道:“将军,晚辈并非不愿为国效力,只是确实难当此任。若将军实在需要晚辈相助,晚辈愿留在建康,为西征军整理粮草调度的相关典籍、提供前朝经验,同时联络地方官员,协助筹集粮草,尽一份绵薄之力。”
庾翼见他既不应允参军,又给出了折中的方案,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强行逼迫。他深知,王徽之如今是王氏的希望,若将他逼急,反而会让王氏上下更加团结,不利于分化瓦解。
“既然王秘书郎有难处,我便不强人所难。”庾翼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愿留在建康协助筹集粮草、整理典籍,也是为西征出力。我会奏请陛下,准你以秘书郎之职,兼任西征军后勤参事,负责相关事宜。望你不负所托,为西征成功立下功劳。”
王徽之心中松了口气,躬身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与陛下的信任。”
离开将军府,王徽之心中满是复杂。庾翼的邀请,看似是机遇,实则是陷阱。他知道,此次兼任西征军后勤参事,虽不用随军出征,却也被卷入了庾氏的西征计划,未来的处境将更加微妙。
返回王氏府邸,王徽之将此事告知父亲。王蕴听完,长叹一声:“景玄,你做得对。庾翼邀请你参军,实则是想拉拢你,孤立为父,分化王氏。你拒绝随军出征,又答应留下协助后勤,既保全了自身,又不得罪庾氏,实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你如今兼任西征军后勤参事,需更加小心。庾氏定会借此机会监视你,甚至可能在粮草调度上做手脚,嫁祸于你。你需处处谨慎,凡事留痕,不可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王徽之点头道,“孩儿会让陈默协助处理相关事务,仔细核对粮草账目,确保万无一失。同时,孩儿会继续暗中收集庾氏党羽的罪证,等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反击。”
当晚,王徽之与陈默商议至深夜。陈默献计道:“公子,庾翼西征,粮草是关键。我们可借此机会,联络宣城旧部,筹集优质粮草,既为西征军提供支持,又能展现公子的能力与威望。同时,我们可暗中记录庾氏在粮草调度中的不当之举,为将来的反击积累证据。”
王徽之采纳了陈默的建议,当即写信给宣城的周虎与相关吏员,令他们筹集粮草,务必保证质量与数量。同时,他让陈默暗中调查庾氏在各地筹集粮草的情况,记录其中的贪腐与不公之处。
夜色渐深,王徽之独坐书房,望着案上的西征地图,心中满是坚定。他知道,庾翼的西征,是庾氏扩大势力的重要一步,也是王氏面临的又一场考验。但他不会退缩,会以“藏锋守拙”为信条,在这场新的博弈中,保全自身与家族,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
他取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谨言慎行”四个大字,笔法沉稳,墨色厚重。他心中暗誓:定要在这场西征相关的博弈中,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既为国家尽一份力,又要保护好家族,不负初心,不负苍生!
建康的夜,依旧黑暗而危险,但王徽之的心中,却因坚定的信念而多了几分从容。他的传奇,在这场暗藏离间计的西征风波中,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