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暮春,皇宫要举办赏花宫宴,宴请宗室亲王与朝中重臣。尚食局接到谕旨后,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采买、清洗、烹饪、摆盘,每个环节都不敢有丝毫马虎。沈知微因药膳技艺出众,被临时调入宫宴备餐团队,负责协助准备帝王与重臣的膳食。
踏入专门用于宫宴备餐的膳房,沈知微立刻感受到了与平日不同的紧张氛围。这里的厨具更为精致,食材也更为珍贵,熊掌、燕窝、鱼翅等山珍海味摆满了案台。几十个厨娘、宫人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却神情肃穆,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阿微,你负责切配这筐瑶柱,务必切得均匀细碎,一会儿要用来做羹。” 刘嬷嬷走过来,指着一筐洁白的瑶柱叮嘱道。
“是,嬷嬷。” 沈知微接过筐子,找了个角落的案台,拿起菜刀开始切配。她的动作依旧沉稳,指尖起落间,瑶柱被切成了均匀的碎末,没有一丝浪费。
趁着切配的间隙,沈知微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人。宫宴备餐团队里,既有尚食局的老人,也有临时抽调来的宫人,派系之分比平日更为明显。王厨娘作为李贵妃的心腹,此刻正站在显眼的位置,指挥着几个宫人摆盘,神色傲慢,对其他人颐指气使。
让沈知微警惕的是,王厨娘的目光频繁落在为皇上准备的膳品区域。她时不时地走过去,假装检查摆盘,实则用手指触碰菜肴,或是与负责烹饪皇上膳食的厨娘低声交谈,神色诡异。
沈知微心里一沉。宫宴是何等重要的场合,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轩然大波。王厨娘这般频繁接触皇上的膳品,绝非偶然。她想起之前王厨娘陷害林昭仪的事情,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李党会不会借着宫宴的机会,对皇上不利?
她一边切配瑶柱,一边在心里盘算。皇上是李党揽权的最大障碍,若能在宫宴上对皇上下手,李嵩就能趁机掌控朝政,这完全符合李党的野心。而王厨娘作为李贵妃的心腹,很可能就是执行这个阴谋的棋子。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皇上的专属膳品上:一道清蒸鲥鱼,是皇上最爱的菜肴之一。负责烹饪这道菜的厨娘是王厨娘的徒弟,此刻正低着头,神色紧张地往鱼身上淋酱汁。王厨娘站在一旁,看似在指导,实则用手掩着嘴,低声说了些什么。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须想办法确认皇上的膳品是否有问题,但又不能打草惊蛇。她想起父亲教她读的白居易《长恨歌》:“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诗中描绘了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奢靡生活,却也暗藏着宫廷的危机。如今的皇宫,就像诗中的华清池,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白居易的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用看似平淡的叙事,揭示深层的矛盾与危机。“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史之乱的爆发,打破了开元盛世的繁华。沈知微觉得,现在的皇宫也面临着类似的危机,李党的阴谋就像潜伏的叛军,随时可能爆发。她不能让历史重演,必须阻止李党的阴谋。
切完瑶柱,沈知微借口去取水,悄悄绕到皇上膳品区域附近。她假装整理案台上的厨具,余光紧紧盯着那道清蒸鲥鱼。她看到王厨娘的徒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正要往鱼身上撒什么。
沈知微立刻转身,假装不小心撞到了案台,厨具掉落一地,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她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厨具。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王厨娘和她的徒弟都吓了一跳。王厨娘的徒弟连忙把纸包藏回袖中,脸色发白地看着王厨娘。王厨娘瞪了沈知微一眼,厉声说道:“毛手毛脚的,要是坏了皇上的膳品,你担待得起吗?”
“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 沈知微低着头,恭敬地道歉,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那纸包里,一定是毒药。
她捡起厨具,慢慢退回到自己的案台。表面上依旧平静地干活,心里却在快速思考应对之策。直接揭穿王厨娘的阴谋?不行,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宫宴现场人多眼杂,李党势力庞大,贸然行动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必须隐忍,暗中收集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她想起父亲说过的 “静观其变,伺机而动”,现在正是践行这句话的时候。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微一边干活,一边密切关注着王厨娘和她徒弟的动向。她发现,王厨娘的徒弟又趁着大家不注意,往皇上的另一道膳品:莲子羹里加了些什么。沈知微悄悄记下了这两道被动手脚的菜肴,心里有了初步的计划。
宫宴的时间越来越近,膳房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沈知微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即将来临。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菜刀,眼神变得坚定。她不能让李党的阴谋得逞,不仅是为了皇上,更是为了她自己的翻案大计:如果皇上出事,李党掌权,她和弟弟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