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三十分，东阳市中泰立交桥下，车流如同凝固的血栓，将这座千万人口省城的脉搏生生掐断。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喇叭声和尾气味，混入六月特有的潮湿，酝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

杨军熄了越野车的引擎，眉头拧成一个结。这位东阳市刑警支队长有着二十年刑侦生涯打磨出的本能，当拥堵超过十五分钟仍未缓解，通常意味着前方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他推开车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警用皮鞋踩在被太阳烤得发软的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粘滞声。前方约两百米处，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像在灰蒙蒙的晨雾中开出的怪异花朵。

“杨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分局的王警官满头大汗地挤过来，脸色异常凝重，“出大事了。是陈浩院士。”

杨军的心脏猛地一沉。陈浩，东阳市量子科研所的首席科学家，国家量子通信项目的领军人物，去年刚当选院士的国宝级专家。他参加过两次市里组织的重点单位安保会议，见过这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学者。

“具体情况？”杨军加快脚步。

“车祸，看上去是，”王警官压低声音，“但不太对劲。”

现场映入眼帘时，即使经历过无数血腥场面的杨军，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辆黑色奥迪A8L被挤压在重型卡车和立交桥墩之间，车身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被巨人揉捏过的锡纸玩具。更触目惊心的是驾驶室.，几乎完全扁平，金属、玻璃和人体组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超现实的残酷画面。

“肇事车辆呢？”杨军戴上手套，目光锐利地扫视现场。

“那辆蓝色货卡，司机已经被控制，但他坚称刹车失灵。”王警官指向路边一辆车头凹陷的厢式货车，“从表面看，确实像是普通追尾，但？”

杨军已经蹲下身，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地面。刹车痕、散落物分布、撞击角度，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拼接着碎片化的信息。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摘下染血的手套。

“不是事故。”杨军声音低沉，“撞击角度太精准了。你看，货卡是从右侧四十五度角切入，避开了相对坚固的车头，直接挤压驾驶室。而且，正常追尾时司机会本能打方向，但这辆货卡的轨迹几乎是笔直的。”

他指向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有两条异常短的刹车痕，像是紧急制动后又立刻松开。再看货卡的车头损伤程度，如果真的是刹车失灵全速撞击，损伤应该更严重。”

王警官面色更加凝重：“您是说？”

“谋杀。”杨军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奥迪车残骸后座上散落的几份文件上。即使沾满血污，仍能辨认出封面上“量子密钥分发协议绝密”的字样。

就在这时，杨军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号码，以010开头的京城座机。

“杨军队长，我是国家安全局侦察局局长罗山。”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具权威，“关于陈浩院士遇害事件，请你立即控制现场，禁止任何无关人员接触，包括当地媒体专案组正在组建，两小时内会与你联系。”

电话挂断后不到五分钟，市局局长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内容简洁明了：全力配合国安，现场移交前由杨军全权负责。

杨军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现场封锁。他注意到围观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正举着手机拍摄，但镜头方向并非对准车祸现场，而是缓缓扫过周围每一条匝道、每一处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当那名男子发现杨军的注视时，迅速收起手机，低头挤出了人群。

“小王，跟上那个灰夹克，记下车牌和人脸，但不要打草惊蛇。”杨军低声指示。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现场勘查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进行。法医初步判断，陈浩院士在撞击瞬间死亡，但令人费解的是，尸检显示死者血液中含有微量的新型神经毒素C一42成分，一种医用肌肉松弛剂，过量可导致呼吸肌麻痹。

“死亡时间可能在撞击前？”年轻的法医助手小声提出假设。

杨军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如果陈浩在车祸前已经濒临死亡或失去意识，那么这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就不只是灭口，更可能是在掩盖真正的死因和死亡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警戒线。车门打开，为首的是位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干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行政夹克，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杨军认出，这就是电话里的罗山局长。

与罗山同来的还有五人：干练飒爽的国安侦察员刘东和马茹，面容温和但眼神犀利的省厅刑警闵春，以及杨军的老熟人，省厅大要案大队长郑强，最后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勘验箱的年轻女刑警，痕迹鉴定专家林佳。

“杨军队长，久仰。”罗山握手有力，“情况紧急，我们直接开始。这位是严江，我们的技术专家，目前还在路上，稍后会合。”

在临时搭建的现场指挥部帐篷里，罗山传达了高层的紧急指示：陈浩院士遇害非普通刑事案件，高度怀疑为境外间谍组织针对我国量子技术领域的定向清除行动。高层决定成立跨部门专案组，代号“6·8专案组”，由罗山任组长，杨军任副组长，即日展开侦破。

“间谍行动？”郑强眉头紧锁，“有证据吗？”

马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三个月前，我驻外情报人员传回消息，称‘黑水’组织在亚洲区有异常调动。该组织是国际知名的间谍网络，专门从事高科技情报窃取和针对性清除。一周前，我们监测到东阳市有数条加密通讯异常活跃，但未能破译内容。”

刘东补充道：“陈浩院士领导的团队上个月刚在量子密钥分发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实验成功实现了五百公里级的安全通信，这项技术对国家信息安全具有战略意义。”

帐篷内陷入短暂沉默。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一起谋杀案，更是一场无声战争的前线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