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发现什么异常？”罗山转向杨军。

杨军汇报了灰夹克男子和琥珀酰胆碱的发现，罗山立即指示刘东追踪该男子，同时让林佳对血液样本进行加急毒理分析。

“还有这个。”杨军从证物袋中取出一个烧焦的金属残片，“这是在奥迪车残骸下方发现的，不属于任何一辆事故车辆。技术科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电子设备的碎片。”

严江此时匆匆进入帐篷，这位三十出头的技术专家来不及寒暄，直接接过残片，在便携显微镜下观察片刻，面色突然一变。

“这是高频信号转发器的碎片，军用级别。”严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如果它在陈院士车上，意味着他的行踪一直被实时监控。”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实时监控、肌肉松弛剂、精心设计的车祸，这一切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陈浩院士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是猎物。

罗山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专案组成员：“从现在起，6·8专案组正式运作。我们的敌人是专业的、无情的，而且很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我要强调的是，此案关乎的不仅是一位科学家的生命，更是国家核心技术的安全。高层要求，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他布置了初步任务：杨军和郑强负责车祸现场的深度勘查和肇事司机审讯；刘东和马茹追踪灰夹克男子及通讯监控；闵春和林佳调查陈浩院士近期接触人员和活动轨迹；严江则专注于电子设备碎片和可能的信号追踪。

会议结束时已是正午，帐篷外阳光炽烈，但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寒意。杨军最后离开现场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在刺目的阳光下，他注意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在奥迪车后保险杠的内侧，似乎有一处不自然的划痕，形状规则，像是某种工具刻意留下的标记。

他正想返回细查，手机再次响起。是局里打来的，肇事货车司机在押送途中突发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死亡。初步尸检显示，死者血液中含有高浓度肾上腺素，疑似在押解前摄入了某种药物。

杨军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肇事司机灭口，这意味着敌人不仅在暗处，而且行动迅速、手段狠辣，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执法系统内部。

他抬头望向中泰立交桥纵横交错的匝道，这座钢筋水泥的巨兽在烈日下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在东阳市上千万人口中，隐藏着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注视着“6·8”专案组的一举一动。

而他们寻找的，是一个已经得手并消失在城市迷宫中的幽灵。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颤动，东阳市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杨军握紧手中的证物袋，那枚电子碎片仿佛在隐隐发烫，如同这场追踪中第一簇危险的火星。

他不知道的是，在立交桥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一副望远镜正从百叶窗缝隙中收回。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加密卫星电话，用低低的声音汇报：

“第一阶段完成。猎犬已出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南省国安部门的效率令人惊叹。在“6.8专案组”成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位于省城东区一栋不起眼灰色建筑内的临时指挥部已布置完成。

大楼外表普通，内部却别有洞天。地下一层被改造成近百平方米的指挥中心，墙上挂满电子屏幕，实时显示全省交通要道监控、通讯基站数据流、卫星地图影像。中央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十余台高性能计算机，数据线如藤蔓般在地面有序延伸。

罗山带着专案组成员走进指挥中心时，一名技术支持警察正调试设备。他转过身向罗山报告:“罗组长，我是技术支援处处长王涛。”声音洪亮，“这里的设备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电子监控系统可以实时追踪全省五千万部手机的移动轨迹；通讯监听设备能过滤特定关键词的通话；车辆识别系统连接全省道路摄像头，可对嫌疑车辆进行轨迹重建。”

杨军走到一面屏幕前，上面正滚动显示陈浩华.院士车辆最后行驶路线的三维重建图。“有事故路段附近的监控吗？”

王涛敲击键盘，调出几段视频。“事发路段在国道改线区域，新监控设备尚未完全安装。这是距离事故点最近的两个摄像头，分别在东西方向三公里处。”

屏幕上，陈院士的黑色轿车在傍晚的光线中驶向未知的灾难。时间是早上6点47分。下一个监控点在东侧四公里处，却没有捕捉到车辆通过。显然，事故发生在两个监控点之间的七公里盲区内。

“完美选择的作案地点。”郑强低声说。

上午九点，专案组第一次正式案情分析会在指挥中心召开。椭圆会议桌旁，八名成员神情严肃。

罗山开门见山：“时间紧迫，上级要求我们一个月内破案。先梳理已知线索。”

林佳操作电脑，将案件资料投影到大屏幕：“法医初步报告确认陈院士体内含有新型神经毒素C-42，毒性发作时间约6时30分钟，中毒后逐渐丧失意识。撞击伤是死后造成。”

“肇事货车为东风牌重型卡车，车牌伪造，车辆识别码被磨去，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也被消除。车辆来源正在追查。”

“陈院士车内发现一枚微型定位器，隐藏在后座下方缝隙中，型号为‘蜂鸟-3’，市面无法购得，初步判断为军用或特工装备。”

罗山环视众人：“大家怎么看？”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马茹，组里最年轻的成员，谨慎地开口：“现场勘查几乎没留下有用痕迹，肇事司机死亡，货车来源不明，看起来像一起完美犯罪。”

“没有完美的犯罪。”杨军突然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这位被称为“神探”的老刑警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如鹰。

“我研究过国内外三百多起所谓‘完美犯罪’案件，”杨军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每一起最终都被侦破，因为犯罪必然留下痕迹，只是有些痕迹藏得深，有些我们还没找到。”

他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划出三个圈：“这起案件有三个关键点。第一，肇事车辆的来源。这么大一辆重型卡车，不可能凭空出现。第二，陈院士为什么中毒？毒从何来？第三，车上的监控定位器是谁安装的？什么时候安装的？”

严江点头补充：“定位器的存在说明，凶手不仅知道陈院士的行踪，还可能提前预知他会经过那段路。”

“或者，是定位器引导他去了那里。”郑强若有所思。

罗山记录下要点：“杨军的分析很到位。敌人看似做得天衣无缝，但这三个方向正是他们的破绽。”

“接下来分组调查。”罗山分配任务，“郑强和林佳负责车辆来源调查。重型卡车的购买、运输、使用必然留下痕迹，南省境内有多少辆同型号卡车？最近有无失窃或异常交易？一查到底。”

郑强点头：“卡车不可能自己开到事故地点，沿途监控或许能捕捉到司机或其他人员。”

“杨军和严江负责电子监控设备这条线。”罗山继续，“‘蜂鸟-3’定位器不是普通设备，查它的来源、销售渠道、技术特征。同时分析陈院士车辆近期是否进入过可能被安装定位器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