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没有耽搁,次日一早便与搭档严江再次驱车前往城郊的“畅洁”洗车店。昨夜卢光在电话里那欲言又止的语气,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杨军心头。那个在车祸现场惊鸿一瞥的“灰夹克”,很可能就是串联起一切的关键。
晨光中的洗车店显得有些冷清,高压水枪的嘶鸣声还未响起。老板王贵蹲在门口,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异常难看,眼神躲闪,满是惶恐。
“王老板,我们找卢光,再了解点情况。”杨军开门见山。
王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卢光他,他出事了。”
杨军和严江的心同时一沉。“出什么事了?”
“昨晚上,他在店里头睡觉,说是看店省得来回跑……”王贵指向店面后隔出的小休息间,语无伦次,“早上我来开门,叫不醒他,进去一看,是煤气中毒了,人已经没了。”
“报警了吗?”
“报、报了,派出所的同志刚走一会儿,说初步看是意外。休息室里有卫生间和沐浴间,卢光夜里沐浴后没关严煤气罐,窗户又封死了。”
杨军与严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疑云。昨天刚提到关键线索,当晚知情者就“意外”身亡?这巧合太过刺眼。
“现场还在吗?我们看看。”杨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休息间狭小逼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散尽的气味。一间很小的厕所和沐浴两用的卫生间里放着一个煤气罐,连接管看似完好。窗户紧闭,插销确实从内部扣着。卢光躺在简易床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却已没了生机。
表面看去,这确实像一个因疏忽导致的悲剧。但杨军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每个角落。严江则蹲下身,仔细检查煤气罐和热水器的连接处。
“杨队,”严江压低声音,指着煤气罐阀门下方一个极不起眼的、略带油渍的摩擦痕迹,“这阀门的开关旋钮,有被非正常力量拧动过的痕迹,残留的这点油渍,不像日常手上的。”
杨军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台内侧一个模糊的印痕上,非常浅,像是有人戴着手套试图抹拭,却因边缘用力不均留下了一点极淡的纹路。他小心地提取了这枚潜在的指纹,又对热水器阀门、煤气罐开关等关键部位进行了更细致的勘查,找到了几处可能属于破坏或操作者的微弱痕迹。
“这不是意外,”杨军站起身,语气冰冷,“是人为制造煤气泄漏,伪造成意外。凶手很谨慎,几乎没留下破绽,但‘几乎’不够。”
他们将提取到的微量证据,尤其是那枚窗台内侧的模糊指纹,火速送回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进行强化处理和比对。等待的过程令人焦灼。数小时后,技术科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在窗台内侧提取到的一枚残缺指纹,经过增强和比对,成功在数据库中找到匹配对象!
“曹虎,男,35岁,原籍岭南,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精通武术,现为‘岭南武馆’的南拳教练。有证据显示其与几起暴力催债、地下赌场护卫事件有关联,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逮捕。”严江念着资料,眼中锐光闪烁。
“灰夹克,身手好,有暴力前科,看来,我们找到‘老朋友’了。”杨军合上资料,当机立断,“申请调动特警支队支援,立即抓捕曹虎!”
夜幕初降,“岭南武馆”的招牌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杨军、严江带领一队精心挑选的特警,悄然完成了对武馆前后门的封锁。武馆内隐约传来呼喝与拳脚撞击声,似乎晚间训练还未结束。
行动迅捷而突然。特警破门突入,控制前厅。杨军与严江直扑后院的独立教练宿舍兼办公室。
“警察!曹虎,出来!”严江厉声喝道,持枪警戒。
房门猛地从内拉开,一个身材精悍、目光如鹰隼般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正是曹虎。他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狠戾,竟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同时手往腰间摸去!
“小心!”杨军大喊。
“砰!”一声枪响撕裂了武馆的喧嚣。曹虎竟抢先开枪!严江虽及时闪避,左臂仍被子弹擦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严江!”杨军心中一紧,但反应丝毫不慢,一边开枪还击压制曹虎退回屋内,一边扑到严江身旁查看伤势。好在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
曹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撞开后窗,矫健地翻了出去。窗外是武馆后墙与邻接建筑形成的狭窄巷道。
“他跑了!封锁所有出口!通知指挥中心,启动全城协查!重点排查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以及他可能的社会关系点!”杨军一边扶住严江,一边疾速下达指令。特警队员已紧跟着追出。
夜色深沉,警笛声响彻片区。大规模的搜捕随即展开,各交通要道设卡盘查,曹虎的住所、可能藏身的场所被逐一排查。然而,这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武馆教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夜幕下的城市,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短期线索似乎都断掉了。
严江的伤经过包扎已无大碍,但曹虎的逃脱和其展现出的凶狠果决,让案情的性质骤然升级。杨军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幅城市地图前,眉头紧锁。曹虎只是棋子还是更深层角色?他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庞大的阴影?卢光之死与他必然相关,但那起看似普通的车祸,又因何需要他如此灭口?灰夹克下的真相,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而此刻,狩猎才刚刚开始,猎物却已遁入黑暗。下一步,该从何处撕开这铁板一块的沉默?杨军知道,他们必须找到曹虎的社会关系网中,那个最脆弱、也可能最知情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