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切割成锐利的光刃，斜斜刺入专案组临时会议室的中央。空气中悬浮着细微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如同无数微小星系。

罗山站在白板前，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关于曹虎案的所有线索，红色、黑色、蓝色的线条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我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罗山的声音低沉，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我们太专注于追捕曹虎，却忘了曹虎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复杂网络。”

严江坐在长桌边，盯着手中已经冷掉的咖啡：“曹虎的反侦察能力远超普通间谍，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他背后可能有专业团队支持。”

杨军正要开口，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发出尖锐的铃声。

“喂，我是罗山。”罗山抓起听筒，表情逐渐凝固。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移动的滴答声。短短三十秒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山脸上，看着他原本疲惫的面容变得苍白，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逐渐泛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罗山的声音突然提高，“确认身份了吗？好，我们马上过去。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

电话挂断的瞬间，罗山转向专案组成员，眼中的震惊还未散去。

“陈浩院士家人出事了。”他深吸一口气，“他的妻子、女儿、女婿，昨晚全部遇害。只有保姆因为请假回家，幸免于难。”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陈浩院士，华夏量子通信领域的领军人物，国家重点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他本已被帝国间谍制造车祸杀害，如今他的家人却遭遇如此横祸。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杨军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罗山沉重地点头：“专案组全体，立即赶往现场。这起案件与曹虎案必然存在关联。如果陈院士的家人因为我们的工作而……”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如果因为专案组的行动导致陈浩院士家人遇害，那将是一场无法弥补的悲剧。

半小时后，专案组车队抵达位于西郊的高档住宅区“院士苑”。这里居住着多位国家级科研人员及其家属，安保等级本应是全市最高。

警车穿过雕花铁门，沿着梧桐树夹道的柏油路前行。罗山透过车窗看到小区保安岗亭内，两名年轻的保安正被辖区派出所的警察询问，表情惊恐而茫然。

陈浩院士的住宅是一栋独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米色瓷砖，门前有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此刻，花园入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派出所民警守在周围，表情凝重。

罗山率先下车，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血腥味，而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败植物的气息。

“罗组长，我是西郊派出所所长刘建明。”一名中年警官迎上前来，压低声音，“情况很糟糕。我们接到报警是今天上午十点，量子研究所的人有事联系陈浩院士的家人，却怎么也联系不上，让研究所保卫处的人来看看。保卫处的人到后敲门无人应答，透过窗户看见客厅有人倒在地板上，知道事情严重，立即报警，我们接警后赶来查看，发现陈院士的家人全死了。我们判断与6.8专案有关，所以报告专案组。”

“现场保护得如何？”罗山打断他，一边戴上鞋套和手套。

“从发现到现在，只有两名保卫处人员和我们的两名民警进入过门厅，确认了情况。之后我们就封锁了现场，等待你们到来。”

罗山点点头，带领专案组成员穿过花园小径。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与即将面对的死亡场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踏入玄关的瞬间，杨军就皱起了眉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杏仁味，若有若无，却让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氰化物？”他轻声自语。

客厅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三具尸体分布在客厅不同位置：一名中年女性倒在沙发旁，手中还握着电视遥控器；一名年轻女性蜷缩在单人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名中年男性趴在茶几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一切看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郑强蹲在中年女性身边，仔细观察她的面部特征：嘴唇呈现不正常的鲜红色，皮肤呈现明显的粉红色调。

“典型的氰化物中毒迹象，”他低声说，“死亡时间应该在12到18小时之间，也就是昨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郑强是刑警大要案大队长，侦办过此类案件。

罗山环顾四周：“门窗完好，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保姆呢？”杨军问。

刘建明回答：“保姆叫徐珍珍，四十六岁，安徽人。据她自己说，昨天晚上六点请了假，说是女儿生病需要照顾。今天早上我们联系上她时，她还在郊区家中，接到消息后很震惊，正在赶来的路上。”

“请假的时间点很巧合。”杨军眯起眼睛。

专案组开始分头勘察现场。技术队小心翼翼地提取指纹、毛发和其他可能的微量物证，而杨军则专注于观察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在厨房里，他发现了一台智能家居控制终端，屏幕还亮着。设备记录显示，昨晚七点整，客厅的智能空调被设定为“循环模式”，通风口全部关闭。

“凶手可能利用了这一点，”杨军对跟进来的罗山说，“在封闭空间内使用气态或挥发性毒物，可以确保所有人都吸入足够剂量。”

郑强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电子蚊香液加热器：“这个有点不对劲。”

“怎么？”

“现在是六月份，蚊虫确实多，但陈院士家装有三层纱窗，并且小区定期进行灭蚊处理。”郑强将蚊香液瓶从加热器上取下，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而且这个瓶子.看起来被重新封装过。”

他小心地将蚊香液瓶放入证物袋，标记后交给技术队员：“优先化验这个。”

罗山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量子研究所长李振华打来的电话。

“罗组长，我，我感到无比悲痛，陈院士尸骨未寒，家里就发生了灭门慘案，你们一定要侦破此案，抓住凶手，为陈院士报仇啊！”李所长声泪俱下，十分悲伤。罗山心中一楞，现在案情尚未公开，他怎么知道是灭门案。

罗山握紧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李所长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是曹虎，一定是他！”李所长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陈院士曾经告诉我，说曹虎曾经威胁过他，要拿他的家人开刀，逼他交出科研成果！”

“我们会调查所有可能性。”罗山谨慎地回答，并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