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咸丰年间,江南水乡的周庄古镇里,住着一个名叫阿生的年轻货郎。阿生父母早亡,孤身一人,靠着走街串巷贩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为生。他心肠软,见不得旁人受苦,哪怕自己兜里没几个钱,遇上乞讨的老人孩子,总要匀出半个馒头。这般仁善,连巷子里的老鼠,都与他格外亲近 .
阿生的住处是一间破旧的祖屋,屋顶漏雨,墙壁斑驳,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屋角的粮仓旁,住着一窝老鼠,领头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鼠,只有尾巴尖儿带着一抹墨黑,阿生唤它“雪尾”。不同于寻常老鼠的畏人,雪尾总爱蹲在粮仓的横梁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阿生算账、缝补衣裳。阿生从不驱赶它们,有时还会故意在粮仓角落撒一把碎米,笑着说:“小家伙们,慢点儿吃,别噎着。”
日子久了,阿生与雪尾竟生出几分默契。阿生晚归,雪尾会叼来他掉落的针线;阿生咳嗽,雪尾会扒拉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吱吱”声,似在关切。邻里见了,都笑阿生“与鼠为友”,阿生却不以为意,只道:“万物皆有灵性,善待它们,它们也会善待你。”
这年冬天,天寒地冻,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河面结了厚厚的冰,船只无法通行,阿生的货郎生意也停了。眼看粮仓里的米日渐减少,阿生愁眉不展。偏在这时,镇上的恶霸“黑三”盯上了他的祖屋。黑三看中了祖屋临河的位置,想拆了建酒楼,便带着一群打手找上门,逼阿生签字画押,将屋子贱卖给他。
阿生自然不肯,那祖屋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黑三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打手们冲进屋里,砸坏了桌椅板凳,还扬言若三日内不搬走,便将阿生扔进河里喂鱼。阿生又气又急,却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蹲在墙角,望着漫天飞雪唉声叹气。
雪尾蹲在他的肩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似在安慰。阿生摸着它柔软的绒毛,苦笑道:“雪尾啊雪尾,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往后怕是没人给你撒碎米了。”雪尾“吱吱”叫了两声,突然跳下肩头,钻进了墙角的鼠洞,半晌不见踪影。阿生只当它害怕,没放在心上。
夜里,阿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他听见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黑三打手的怒骂声。他披衣起身,悄悄凑到窗边张望,只见雪地里,黑压压的一片老鼠,正围着黑三的宅院打转。领头的正是雪尾,它雪白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原来,雪尾回洞后,竟召集了全镇的鼠群。这些老鼠,或是受过阿生的恩惠,或是感念他的仁善,都愿为他出头。黑三的宅院富丽堂皇,粮仓里堆满了白米白面,地窖里藏着过冬的腊肉。鼠群们分工明确,有的钻进粮仓,拖出谷粒撒得满地都是;有的溜进厨房,啃咬装油的陶罐,香油流了一地;还有的爬上房梁,咬断了挂灯笼的绳索,灯笼坠落在干草堆上,瞬间燃起了小火苗。
打手们发现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救火,却不知鼠群早已咬破了水缸的木塞,水缸里的水漏得一干二净。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黑三的宅院成了一片火海。黑三从睡梦中惊醒,顾不得穿戴整齐,抱着一箱金银珠宝,狼狈地从后门逃窜。
更让黑三气急败坏的是,鼠群们趁乱叼走了他藏在床底的账簿。那账簿上,记满了他欺压百姓、偷税漏税的罪证。雪尾叼着账簿,一路奔到了县衙门口,将账簿放在了鸣冤鼓下。
第二天一早,县衙的差役发现了账簿,连忙呈给县令。县令本就对黑三的恶行有所耳闻,见了铁证,当即下令捉拿黑三。黑三纵火焚屋,罪证确凿,又加上平日的累累劣迹,被判了流放三千里。那群打手也树倒猢狲散,再也不敢滋扰阿生。
阿生的祖屋保住了,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雪尾带着鼠群向他跑来,眼眶湿润。雪尾跳上他的肩头,尾巴尖的墨黑在白雪映衬下,像一枚小小的印章。邻里们也纷纷赶来,对着阿生和鼠群啧啧称奇,都说这是“义鼠报恩”。
经此一事,周庄的人再也不敢小瞧老鼠。阿生与雪尾的故事,也在水乡流传开来。后来,阿生的货郎生意越做越好,他依旧会在粮仓角落撒一把碎米,依旧会笑着与雪尾说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阿生渐渐老去,雪尾也不知换了几代。但祖屋的粮仓旁,总有一群老鼠,与屋主人相伴相依。人们都说,那是义鼠的后代,传承着祖辈的恩情。
这个故事,也一代代传了下来,告诉后人:善待生灵,便是善待自己。哪怕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老鼠,也有着一颗重情重义的心。而这份情义,无关物种,无关强弱,只关乎那份最纯粹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