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御花园西侧的角门内一片死寂。叶澜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泛白。昨夜的刺杀惊魂未定,今日张嬷嬷依旧没有收回成命,反倒以“昨日未清扫干净”为由,让她再次深夜前来。她心中清楚,这是明晃晃的刁难,可在人屋檐下,只能低头应承。
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将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灯笼的光晕在身前投下一小片光亮,照亮满地堆积的枯枝败叶。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让这偏僻的角落更显阴森。
叶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挥动扫帚开始清扫。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落叶混杂着枯草和碎石,沾着冰冷的露水,扫起来格外费力。她的衣衫早已被露水打湿,刺骨的寒意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里钻,冻得她手脚发麻,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昨夜的刺杀让她明白,这深宫里的危险无处不在。张嬷嬷的刁难或许只是幌子,背后说不定还藏着更恶毒的算计。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任何人有机可乘。她一边清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灯笼的光虽弱,却足以让她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动。
扫到一处灌木丛旁时,叶澜突然停下了动作。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草丛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的心猛地一紧,握紧扫帚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指节泛白。昨夜的黑衣刺客还历历在目,难道又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灯笼凑近灌木丛。昏黄的光晕透过枝叶缝隙,照亮了草丛深处。只见几片枯叶微微晃动,“沙沙”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叶澜的呼吸不由得放轻,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
突然,一道青绿色的身影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速度快如闪电,直奔她的脚踝。叶澜瞳孔骤缩,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一条手腕粗细的青蛇,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带着致命的危险。
“嘶”的一声,蛇身擦着地面滑行,距离她的脚踝只有半步之遥。叶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自幼最怕蛇虫鼠蚁,此刻吓得浑身冰凉,几乎要瘫倒在地。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澜儿,遇事莫慌,越是危险,越要镇定。对付蛇虫,需攻其七寸,一击即中。” 那是她幼时跟着父亲学防身术时,父亲特意叮嘱她的话。
叶澜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逃跑只会让蛇更快地追上自己,唯有反击才有一线生机。她死死地盯着青蛇的动向,看着它再次弓起身子,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青蛇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叶澜猛地扬起扫帚,双手紧握扫帚柄,对准蛇身中段的七寸位置,狠狠打了下去。“啪”的一声闷响,扫帚柄重重地砸在蛇身上,力道之大,让蛇身瞬间扭曲起来。
青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着,蛇头疯狂地扭动,想要再次发起攻击。叶澜不敢有丝毫大意,趁着蛇受伤之际,再次扬起扫帚,对着它的七寸位置连续猛打了几下。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扫帚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青蛇的抽搐越来越微弱,鲜红的信子渐渐不再吞吐,最终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叶澜握着扫帚,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手心更是布满了冷汗,黏腻地贴在扫帚柄上。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死蛇,依旧心有余悸,双腿微微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若不是父亲教过的防身术,若不是那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她此刻恐怕已经命丧蛇口。这深宫之中,果然步步惊心,连草木之间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呼吸。心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凭借着幼时所学,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自救。
叶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提着灯笼,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的草丛。她担心这蛇还有同伴,或者是有人故意将蛇放在这里,想要置她于死地。灯笼的光晕缓缓移动,照亮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她才松了口气。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将死蛇挑到一旁的沟壑里,用碎石掩埋起来。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落叶。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谨慎,眼神也更加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夜色越来越浓,御花园里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叶澜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脸颊也冻得通红,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刚才的遇蛇事件,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深宫里,想要活下去,想要复仇,必须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自保能力。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兄长,想起了叶府满门的血海深仇。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化作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这点危险,这点困难,与家人的血海深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一边清扫,一边在心中默念着父亲教过的防身术口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要领,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她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只有不断强大自己,才能在无数的明枪暗箭中活下去,才能等到复仇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穿透黑暗,照亮了御花园的角落。叶澜终于清扫完了所有落叶,看着干净整洁的石板路,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提着灯笼,缓缓走出御花园的角门。东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的衣衫依旧湿漉漉的,浑身冰冷,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和坚韧。
路过巡逻的禁军时,禁军们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却并未多问。叶澜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低下头,快步朝着浣衣局的方向走去。
回到浣衣局时,其他宫女已经起床开始忙碌。刘春燕看到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却不敢再多说什么。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叶澜不是好惹的,只是在一旁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叶澜没有理会她,径直回到偏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温暖的衣物裹在身上,终于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坐在铺位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回放着昨夜遇蛇的场景。
这次的事件,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张嬷嬷的刁难背后,说不定还藏着更恶毒的阴谋。是有人想借着张嬷嬷的手除掉她,还是单纯的意外?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感受着它的温热。父亲的碎刀还在枕下,母亲的嘱托还在耳边,这些都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她知道,复仇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难,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她。可她无所畏惧,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在逆境中自救,学会了在危险中保持镇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耀眼。叶澜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昨夜的危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已经到来。她会带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坚定,在这深宫里继续蛰伏,积蓄力量,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一个复仇时机。而每一次的危险和挑战,都只会让她更加坚韧,更加接近最终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