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御花园偏殿的喧闹便刺破了宫闱的宁静。叶澜刚将一盆茉莉摆到窗下,便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惊得手一抖,花盆险些脱手。
“快点快点!那盆牡丹要摆在殿中央,谁让你们放那边的!” 王宫女叉着腰站在殿中,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她比其他宫女高出几分身份。她是贤妃宫里的掌事宫女,此次寿宴布置由她牵头,说话间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叶澜身旁的李娟刚搬起一盆芍药,闻言连忙停下脚步,脸上满是为难:“王姐姐,方才您不是说让摆在东侧案几旁吗?”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 王宫女柳眉一竖,语气陡然尖锐,“少废话,按我说的做,耽误了太后寿宴,你们担待得起吗?”
李娟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费力地将沉重的芍药花盆往殿中央挪。叶澜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无奈。自昨日开始布置,王宫女便始终没有定数,一会儿让往东,一会儿让往西,宫女们被支使得东奔西跑,手脚都快跟不上她的指令。
殿内早已乱作一团。原本该对称摆放的鲜花,此刻东一盆西一盆,牡丹与月季挤在一处,名贵的琼花被随意丢在角落,花瓣上沾了尘土。墙上挂着的灯笼更是参差不齐,有的高过梁木,有的低至肩头,五彩的绸缎缠绕得杂乱无章,本该喜庆祥和的偏殿,此刻竟透着几分滑稽。
叶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被碰掉的琼花花瓣拾起。这琼花是御花园暖房培育的珍品,花瓣洁白如玉,香气清雅,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她想起昨日管事嬷嬷的叮嘱,心中愈发不安。太后寿宴是宫中头等大事,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王宫女这般指挥无方,迟早要出乱子。
“你们动作快点!” 王宫女还在不停催促,脚下的绣鞋在地毯上踱来踱去,“掌事嬷嬷待会儿就要来检查了,若是看到你们这般磨蹭,有你们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护甲碰撞的脆响。王宫女脸色骤变,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了上去。叶澜与其他宫女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进来的是贤妃身边的张嬷嬷,一身深紫色宫装,腰间挂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殿内的景象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身后跟着两名小宫女,手里捧着记录差事的簿子。
“这就是你们布置了两日的成果?” 张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众人,“鲜花乱摆,灯笼歪斜,绸缎缠绕得像个乱麻团,你们这是在敷衍差事,还是故意想冲撞太后和各位娘娘?”
王宫女吓得双腿一软,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张嬷嬷饶命!奴婢…… 奴婢只是想把事情做好,可这人手不足,又赶时间,才会弄成这样……”
“人手不足?” 张嬷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脚踢了踢旁边的花盆,“御花园给你们调了二十名宫人,还不够你们用?我看是你指挥无方,心思根本不在差事上!” 她的目光落在王宫女慌乱的脸上,“贤妃娘娘让你牵头此事,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你就是这样回报娘娘的信任?”
王宫女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奴婢知错了,求张嬷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马上整改,保证让太后满意。”
“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嬷嬷语气愈发严厉,“太后寿宴明日便要举行,你现在告诉我整改?若是今晚赶不及,或是整改后依旧这般敷衍,你有多少颗脑袋够砍?” 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宫女们,“你们也都是死人吗?主子指挥不当,你们便不会提个醒?一个个杵在那里,像是没长脑子!”
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齐声求饶:“嬷嬷饶命!” 叶澜跪在人群中,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她知道,张嬷嬷的斥责并非小题大做,在这等级森严的深宫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牵连无辜。
张嬷嬷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最后停留在叶澜身上。昨日检查时,她便注意到这个浣衣局调来的宫女做事细致,那盆摆在角落的芍药虽有瑕疵,却透着几分巧思。此刻见她虽低着头,却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心中便多了几分留意。
“你叫什么名字?” 张嬷嬷开口问道,语气缓和了些许。
叶澜心中一凛,连忙恭敬回话:“回嬷嬷,奴婢叶澜,来自浣衣局。”
“浣衣局的宫女?” 张嬷嬷点点头,“昨日那盆摆在西角的芍药,是你整理的?”
“是,奴婢只是想着遮掩瑕疵,让景致好看些。” 叶澜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张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起来吧。” 她转身对依旧瘫在地上的王宫女说,“从现在起,这偏殿的布置由叶澜协助你打理。若是今晚还不能整改妥当,你我都别想好过。”
王宫女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是,奴婢遵旨,多谢张嬷嬷开恩。” 她抬起头,看向叶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有感激,也有不甘。
张嬷嬷又叮嘱了几句,要求务必在戌时之前整改完毕,随后便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宫女们慢慢站起身,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澜,如今可全靠你了。” 王宫女走到叶澜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方才是我糊涂,指挥不当,你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出来,我一定听你的。”
叶澜心中清楚,王宫女此刻不过是走投无路,才会对她这般客气。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尽力而为。“王姐姐客气了,” 叶澜轻声道,“如今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规划一下,尽快整改才是。”
她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杂乱的布置,心中已有了计较。“首先,鲜花要按品类和花色摆放,牡丹、芍药这类名贵花卉摆在显眼位置,琼花、茉莉点缀其间,形成高低错落的景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殿内的各个角落,“东侧案几摆牡丹,西侧摆芍药,窗下摆放茉莉,角落用绿植遮掩空隙,这样既整齐又美观。”
“灯笼也要重新悬挂,” 叶澜继续说道,“按殿梁的间距均匀分布,高低一致,宫灯上的寿桃图案要朝向正前方,这样烛光亮起时,才能形成对称的景致。” 她还提议将缠绕的绸缎解开,按红、黄、蓝三色依次缠绕在梁柱上,既喜庆又不失规整。
王宫女听着叶澜条理清晰的规划,眼中渐渐露出钦佩之色。她原本就不擅长这些布置之事,只是仗着贤妃宫里的身份才得了这个差事,如今有了叶澜的指点,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就按你说的做!” 王宫女立刻下令,“你们几个跟着叶澜摆放鲜花,你们几个去重新挂灯笼,剩下的人整理绸缎和桌椅,务必在戌时之前完成,谁也不许偷懒!”
宫女们得了明确的指令,不再像之前那般手忙脚乱,纷纷行动起来。叶澜亲自示范,教大家如何调整花枝的角度,如何让花盆摆放得更加稳固。李娟跟在她身边,手脚麻利地帮忙递东西,脸上满是兴奋。
夕阳西下,殿内的布置渐渐有了起色。鲜花摆放得错落有致,色彩搭配和谐,灯笼高悬,烛光摇曳,五彩的绸缎缠绕在梁柱上,映得整个偏殿金碧辉煌。叶澜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心中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