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试卷走进教室时，空气里还弥漫着粉笔灰和阿木身上那股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汗酸味。

苏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异样的眼光和令人窒息的气味。她并没有刻意去炫耀什么，只是在拿到试卷的那一刻，看着那个鲜红的、傲视群雄的“94”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她在新班级的第一次亮相。

当老师念到“苏念，第一名”时，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苏念？谁啊？”

“就是那个新来的，坐在后面的女生。”

“天呐，比第二名高了五分呢！听说她小学还是尖子生。”

那些目光不再是怜悯或嘲讽，而是变成了惊讶和探究。苏念悄悄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后脑勺，看向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陈野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知道，机会来了。

以前她是“关系户”，是老师眼中的麻烦。但现在，她是能给班级拉高平均分的“优等生”。

趁着老师讲评试卷时大家都在低头做笔记，苏念再次鼓起勇气，拿着试卷走到了讲台边。

“老师，关于座位……”她的声音比上次坚定了一些，不再颤抖。

班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试卷上，眼神里的审视瞬间化作了笑意：“苏念啊，这次考得不错。座位怎么了？”

“那个……我还是不太适应……能不能换个位置？”苏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而不是抱怨。

出乎意料的是，班主任这次没有皱眉，也没有说“搞特殊化”。

她合上教案，干脆利落地说：“行。既然你是第一名，就有优先选择权。你自己看吧，想去哪儿坐？只要不破坏整体纪律，我批准。”

苏念愣住了。

这种从未有过的尊重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位置，就是陈野旁边。

那个空着的座位，像是一块磁铁，吸引着她所有的目光。

如果她坐过去，就能每天看到他的侧脸，就能和他共用一张桌子，就能……

可是，她的理智拉住了她。

陈野的同桌是个精致爱干净的女生，平时不爱说话。如果她强行换过去，那个女生就得去和阿木坐。这对那个女生太不公平了。而且，陈野会愿意吗？他现在看都不看她一眼，如果她自作多情地凑过去，会不会被他讨厌？

那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她硬生生地掐灭了。

“老师，我……”苏念咬了咬嘴唇，指了指中间靠前的位置，“我能不能去那边？”

班主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老师的目光扫向了后排的阿木，“总得有人和阿木坐吧？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动一动。”

最终，班主任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阿木被调到了中间那一列最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是班级的“缓冲区”，每周都要左右轮换。这意味着，全班同学都将轮流承担起和阿木做同桌的“重任”。

苏念收拾书包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终于逃离了那个充满异味的角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新座位的桌面上，干净、明亮，没有一丝异味。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调动似乎触动了阿木。

那个曾经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男生，在被调走的时候，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苏念以为他会爆发，会骂人，甚至会把桌子掀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惊讶地发现，教室里那种刺鼻的味道似乎变淡了。

她偷偷观察过阿木。他不再随地吐痰了，甚至开始用袖子擦桌子。他的头发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似乎没有那么油了。

似乎是为了融入集体，又似乎是为了挽回那点可怜的自尊。

苏念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坐在了宽敞明亮的教室中间，离讲台很近，离陈野……也近了一些。

虽然不是同桌，但至少，她不再需要捂着鼻子上课了。

她翻开课本，看着窗外的天空，第一次觉得，初中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只是，每当她抬头看向第三排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拿到了第一名，换来了干净的座位，却依然换不来他的一句问候。

而阿木的变化，像是给这个略显沉闷的秋天，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暖意。

也许，改变，总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