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左键按下的那一刻，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悬在半空，随着那个绿色的“通过验证”按钮的跳动而剧烈搏动。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微机室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屏幕上的灰色头像骤然亮起，化作那张熟悉的游戏截图——黑衣刺客执剑而立，眼神冷峻，一如陈野在现实中的模样，疏离又遥远。

好友状态跳转为“已添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念的手指僵在鼠标上，指尖微凉。她该说什么？“你好”太生硬，“在吗”太俗套，“抱歉刚看到”又像在掩饰什么。她咬了咬唇，指尖颤抖地敲下：

“额，哈喽。”

发送。

字句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却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再无回响。

一分钟。两分钟。

对话框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闪烁，省略号跳动又消失，消失又跳动，像一颗迟疑的心跳，在敲击着苏念的神经。

他在打什么？删了又改？还是……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陈野突然转过身，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

目光猝然相撞。

隔着晃动的人影、排列的机箱，隔着刚刚接通的网线，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叠。陈野瞳孔一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像被窥破了秘密，迅速垂下眼帘，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那不断闪烁的“正在输入”。

苏念心跳如鼓，慌忙低头，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击，像是要掩藏脸上滚烫的温度：

“你……在干嘛？”

回复来得极快。

“没干嘛。”

两个字，简短，干净，却像一缕微光，轻轻叩开了她心底的门。

她笑了，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就是陈野，永远话少，却从不敷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点，继续试探：

“你什么时候加我的？”

等待。三秒。五秒。

“小学。”

苏念心头一震。

那个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夏天，他竟早已悄悄靠近。原来，他不是没来，只是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眼底泛起微湿，指尖微颤，敲下解释：

“那时候……家里没电脑。我一直没上过。”

沉默。

良久，屏幕亮起：

“我知道。”

两个字。

苏念的呼吸骤然停住。

“我知道”——不是责备，不是追问，而是一句温柔的承接。他早就知道她的沉默，知道她的缺席，知道她无法回应的无奈。他没有追问，没有质问，只是默默守着那个无人回应的好友申请，一等就是几年。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她抬起头，望向那个背影。陈野依旧低着头，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微微蜷缩，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她忽然不怕了。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一字一字，缓慢而坚定地敲下：

“以后……我都在。”

发送。

屏幕陷入长久的寂静。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再回，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冒进，久到她几乎要伸手去关掉对话框。

突然——

对话框弹出一张图片。

小学毕业照。

校门口，阳光斑驳。她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马尾辫微微翘起。而陈野站在不远处，目光没有望向镜头，而是落在她的方向。那一眼，穿越了六年光阴，静静凝视着她不曾察觉的角落。

图片下方，只有一行字：

“嗯。都在。”

苏念的视线瞬间模糊。

眼泪无声坠落，砸在键盘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

原来，他一直都在。

不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从加好友开始，而是从那个毕业的夏天，从她以为他早已走远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静静等待。

“都在”。

两个字，轻如呼吸，却重若千钧。

微机室的喧嚣渐渐退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她望着那个亮着的头像，望着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嘴角慢慢扬起，带着泪，也带着光。

窗外阳光洒落，温柔地覆在键盘上，像一场迟来的重逢。

她终于明白，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人不必靠近，只要知道——

他们，始终在同一个频道里。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守望。

因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