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微机课像是一个分水岭，将苏念和陈野的关系推向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那个关于“窗外是否有喜欢的人”的玩笑，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念心里激起千层浪，却在陈野转身离开后，迅速归于平静。

转眼间，新的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上学期期末那耀眼的成绩，苏念获得了班主任给予的特权——优先选择座位。

讲台下的同学们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好的位置永远是教室正中间的那几排。那里视野最好，离老师最近，最容易听清讲课内容，也最容易被重点关注。

苏念的目光扫过那些空位。正中间，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束中起舞。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如果坐在这里，她一定可以更加专注地学习，离梦想的高中更近一步。

然而，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的最后方。

那里坐着林晓。林晓是苏念在初中里关系最好的老乡，虽然同龄，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她总是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苏念，会在苏念心情不好时，递上一颗糖，轻声开导她；会在苏念生病时，默默帮她记下作业。

可是，林晓的处境并不好。

她的成绩平平，甚至有些落后，加上个子高挑，被分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苏念知道，林晓的视力其实很差，看黑板总是眯着眼睛，但她从不抱怨，只是更加努力地抄写板书，哪怕抄得手酸背痛。

苏念的心软了。

那种想要帮助朋友的冲动，像是一股暖流，冲刷着她原本坚定的选择。

可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一个她深埋在心底，连林晓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陈野就坐在那里。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忧郁的少年，那个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的少年。他依然坐在教室的后排，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如果她选择去前面，他们之间就会隔着十几排课桌，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更远的距离。

如果她留在后面……

苏念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是一个自私又无私的决定。

她想要帮助林晓，想要让那个总是照顾她的大姐姐能看清黑板，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同时，她也贪恋着，她想靠近陈野。

她从未停止过喜欢陈野。

这份喜欢，像是一颗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她想要靠近他，哪怕只是坐在他附近，哪怕只是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

这样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哪怕这意味着要放弃那个绝佳的学习位置，意味着要冒着成绩下滑的风险。

“苏念，你选好了吗？”班主任的声音传来。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选择。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站起身，没有走向那束阳光下的空位，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她走到林晓面前，轻声说道：“晓晓，我们换座位吧。”

林晓愣住了，惊讶地抬起头：“啊？可是……那是你的特权啊，前面的位置多好……”

“我不喜欢太前面，”苏念撒了个善意的谎言，眼神清澈而坚定，“而且我个子也不高，坐后面正好。”

她没有说的是，她想坐在这里，她想和陈野有更多的交流。

当苏念把自己的书本搬到陈野旁边的空位时，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摇头叹息，觉得她傻。

可是，苏念不在乎。

她看着陈野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一点空间。

苏念坐下，将书本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阳光虽然不再那么强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心的气息。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这份喜欢依然只能藏在心底，但至少，在这个新的学期里，她离他更近了一步。

而这份以爱之名的交换，或许就是她给自己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