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方的空气似乎总是比前排浑浊一些，带着淡淡的粉笔灰和少年身上特有的汗味。

当苏念将自己的书本一本本搬到陈野旁边的空位时，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大家都觉得她疯了——放弃了正中间的“黄金宝座”，跑到这最后一排的“流放之地”来受罪。

只有苏念自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林晓坐在了前面，那是苏念用梦想的位置换来的光明。而苏念，坐在了这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离黑板最远，却离陈野最近。

“谢谢。”

陈野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苏念正在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见陈野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课本，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为了林晓，但他也知道，她完全可以不这么做。她可以选择更好的未来，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这里。

“不客气。”苏念轻声回答，嘴角忍不住上扬。

从那天起，他们的日常变得微妙起来。

苏念不再是那个只能透过玻璃窗远远眺望的影子，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同桌。这种感觉既真实又虚幻，像是在做梦，却又触手可及。

上课时，苏念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瞄他。

陈野似乎比以前更不爱学习了。课本上画满了涂鸦，篮球运动员的简笔画，或者是乱七八糟的线条。他总是趴在桌子上，有时候是睡觉，有时候是在发呆。

但苏念发现，当他发呆的时候，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飘向她的方向。

有一次，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题，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苏念正全神贯注地演算，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陈野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她。

那一瞬间，苏念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肩膀窜遍全身。她僵硬地保持着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陈野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抿成了一条线。

苏念的心跳得很快。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比任何情话都要来得猛烈。

下课铃声一响，陈野就会立刻站起来，拿着篮球冲出教室。他跑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在逃避她吗？

还是在逃避这份让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感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他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回来，心里既酸涩又甜蜜。

有一天午休，教室里很安静。

苏念趴在桌子上小憩，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睁开眼，发现陈野正拿着一本杂志，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野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杂志，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看……”

苏念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野，”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你在看什么？”

陈野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杂志的边角：“没……没什么。”

苏念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原来，他并不是无动于衷。

原来，他也会害羞，也会紧张，也会偷偷地看她。

这种发现，比任何告白都要来得珍贵。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念看着陈野那张有些狼狈却又无比真实的侧脸，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定。

她不会后悔。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他依然沉默寡言，哪怕他们之间依然隔着千山万水。

至少，此刻他们坐在一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分享着同样的阳光。

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她不再是单方面的守望者。

她是他的同桌，是他的邻居，是他生活中无法忽视的存在。

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也是一种幸福。

陈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悄悄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念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苏念见过的，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