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声怒吼之后，苏念像是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她开始刻意地避开陈野的班级，连经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又迅速加快，仿佛怕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回过去。她不再频繁地去找李晓雯，也不再在课间时假装不经意地透过人群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以为时间会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住那些灼热的记忆，冲淡那份无望的喜欢。

可感情这种事，越是压抑，越是像野草一样疯长，在心底的暗处悄然蔓延，根须扎进最柔软的角落，无法拔除。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只是，那份曾经小心翼翼的靠近，如今变成了一种更为隐秘的、带着刺痛感的注视。她会在远远的角落里，默默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高大的身影穿过操场，阳光洒在他肩头的校服上；看他和同学说笑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他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每一次凝望，都像是一次自我惩罚，既贪恋那片刻的熟悉，又为无法触及的遥远而心碎。

这种注视，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又夹杂着无法言说的苦涩，像一杯温吞的药，明知无益，却仍一口一口地咽下。

这天，苏念和林晓一起去食堂打饭，在嘈杂的人群里，饭菜的香气与喧闹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苏念低着头，机械地排队，心思却飘忽不定。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女生的八卦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王丽和陈野在一起了。”

苏念的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饭盒差点滑落，指尖冰凉，连掌心的温度都被抽走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丽？

怎么会是王丽？

王丽和林晓、苏念的关系都不错。她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可可爱爱的，性格张扬，大大咧咧，嘴巴又甜，很会说话，总能用一句玩笑化解尴尬，平时在班里人缘极好，挺招人喜欢。苏念平时也挺喜欢她，觉得她真实不做作，像个永远充满电的开心果，能点亮沉闷的教室。

起初，苏念是震惊，紧接着，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一定是假的，又是谁在瞎传，陈野怎么会……怎么会和王丽在一起？可当她带着这份怀疑，再次将目光投向陈野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她之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那些细节像细小的刀片，一片片割开她最后的侥幸。

晚自习的教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们特有的荷尔蒙味道，灯光昏黄，映照出一张张专注的脸。苏念假装在整理自己的书本，手指却微微发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班的角落。

那里是陈野和王丽的“领地”。

每天晚自习的时候，住校的同学可以选择到走读生的班级，利用他们空出来的课桌学习。苏念无意中发现，王丽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陈野的课桌旁，像一种默契的约定。起初，苏念也见过王丽去陈野的课桌，但她以为王丽只是像其他人一样换个位置自习，所以并没有在意。可现在，带着那份八卦的滤镜再去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王丽每天都会去，她有时候会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还有一次，苏念看到王丽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最让苏念心慌的，是那个本子。

王丽总是随身带着一个粉色的本子，封面上贴着可爱的贴纸，每天晚上都会趴在桌上，很认真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她写得很投入，时而咬笔头，时而托腮思考，神情专注得不像在写作业，倒像是在书写某种珍贵的秘密。

苏念远远地看着，心里隐隐感觉，同学们说的，恐怕是真的了。

那个本子，恐怕不是作业，而是……留言。

苏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窟，冷得让她颤抖，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不想相信，那个曾经让她以为“相互喜欢”的人，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了别人，仿佛她所有的等待与幻想，都成了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苏念在走廊里遇到了王丽。灯光昏黄，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她强装着若无其事，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拉着王丽的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王丽，我听说……你和陈野在一起了？”

王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

她并不知道苏念的心思。事实上，除了林晓和那个无意中发现的男生，没有人知道苏念对陈野的感情。在王丽眼里，苏念只是她的好朋友，是来分享她喜悦的。

苏念看着王丽那幸福的模样，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连心跳都变得滞涩。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句“原来是真的”，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的风卷走，苏念沉默了许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自习下课，她拉着林晓，一路跑到了隔壁班的角落里。那里很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洒在地面上，像一片破碎的月光。树影婆娑，夜风微凉，吹乱了她的发丝。

苏念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受伤的小兽在悲鸣，带着无助与绝望。

林晓吓坏了，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焦急地问道：“苏念，苏念！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苏念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林晓……他不喜欢我……他真的不喜欢我……”

林晓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别哭了，啊。”

苏念把脸埋在林晓的肩膀上，哭得更伤心了：“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害羞……以为他是在等我……我以为我们是相互喜欢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像一场下了一整夜的雨，淋湿了所有回忆。

“我那么努力地靠近他，那么努力地想让他看到我……我以为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再勇敢一点，他就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

苏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浸湿了林晓的校服，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可是他却和王丽在一起了……”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林晓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试图用这些残酷的细节，逼自己彻底清醒。

“原来，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我喜欢你’，都不是给我的……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

林晓抱着她，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苏念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了多少——那些偷偷写下的日记，那些绕远路只为多看他一眼的早晨，那些在夜里反复回想的只言片语。她也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委屈和误解。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拍着苏念的背，柔声说道：“不哭了，苏念，不哭了……他不值得你为他哭……真的不值得……”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值得……”苏念抬起泪眼，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隐没在云层后，像她被掩埋的心事。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可是我的心好痛啊……林晓，我真的好痛……像被撕开了一样……”

夜色如墨，将她的悲伤彻底吞噬。林晓抱着她，在这个寒冷的夜里，默默地陪着她，像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在风中轻轻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