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时的甜言蜜语，终究没能抵挡住异地与忙碌的消磨。

苏念的专业课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繁复的内容和接踵而至的考试，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手机屏幕亮起的频率越来越低，即便亮起，也大多是陈野发来的：“在忙？”或者是“早点休息，不打扰你了。”

陈野那边也不轻松。作为校队的核心，高强度的训练让他常常累得连饭都懒得吃。有时候苏念好不容易熬到深夜，以为能等到他的电话，却只收到一条“刚加练完，浑身疼，先睡了”的短信。

这种错位的节奏，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裂着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亲密。

最可怕的是期待。有了男女朋友的身份，便有了理所当然的期待。苏念期待陈野能在她崩溃时给一个拥抱，陈野期待苏念能在他疲惫时给一句安慰。可现实是，一个在准备考试，一个在打比赛，彼此的期待落了空，便成了失望的导火索。

“你最近怎么总是回得这么慢？”

“你看看几点了，我刚忙完。”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说了我在忙啊？”

争吵往往始于这种鸡毛蒜皮的抱怨，最后以冷战告终。冷战的时候，苏念会特别无助，会特别想陈野在身边。她想起以前，哪怕只是并肩走着，什么都不说，心里也是踏实的。而现在，隔着手机，连他的喜怒哀乐都变得模糊不清。

陈野脚受伤的消息，还是苏念从共同的朋友圈里知道的。她心疼得要命，想立刻飞到他身边，可手头的排着队考试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他一定也希望我陪着他吧？可为什么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种小心翼翼的维护，对于恋爱经验为零的苏念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才不显得矫情，不知道该怎么撒娇才不显得无理取闹。她只能笨拙地试探，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缩回自己的壳里。

每一次消息发出，都是苏念想要主动和好，可是陈野只回复“哦”，显得特别冰冷，也浇灭苏念仅有的那点勇气。

直到那天，苏念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那是苏念计划的驾照补考，本来稳过科二的苏念因为考试时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失败了，所以又花了一段时间训练，重新约了补考，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仅剩不多的时间变得更加紧张。

那天考场的候考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苏念坐在塑料椅上，手心全是冷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恐惧——一种即将到手的驾照又要飞走的恐惧。

突然，广播通知，由于支付系统故障，原本支持的银联在线支付通道暂时关闭，现在只接受中国银行卡（储蓄卡）实时扣款。

苏念翻遍了钱包，那张绿色的农业银行卡孤零零地躺着。她试了试，果然，绑定了农行卡的支付软件无法完成这次扣款。

“如果今天上午无法完成缴费，系统将自动取消你的考试资格。”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冷冷地扫视着人群。

今天上午，现在已经10点了，只有两个小时。 苏念开始有点慌张，有点着急，这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室友们都跟她一样使用的是学校办理的农业银行卡，她开始翻开手机通讯录询问，要不无人接听，要不没有卡，要不没有钱，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依然没有找到办法，对于苏念来说，这两个小时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她马上就要离校实习了，分配哪里未知，最近考试也特别多，如果错过这场考试，重新预约至少要等两个月。两个月后，她可能又生疏了，她得继续练习，刷学时，哪里还有时间？她特别着急。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陈野的电话。 不是为了撒娇，不是为了抱怨，而是求救。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冰冷的考场，陈野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野，帮帮我……”电话一接通，苏念的声音就带着哭腔，“考场系统坏了，只收中国银行卡，我只有农行卡。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我马上转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比候考大厅的嘈杂更让苏念心慌。

“我没有。”陈野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你可不可以问问同学，帮帮忙。”

“我也没办法”陈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再问问别人吧。”

“陈野！”苏念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能不能帮忙问问？”

“苏念，我也很忙。”陈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有我的事要处理。你自己想办法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响起，苏念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种冷漠，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

那种失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在熟悉不过这种感觉了。 在陈野身上，她已经感受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苏念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围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她听着大厅不停传来催促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来不及难过，她快没时间了，苏念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她知道，指望不上陈野了。

她转过身，看向周围陌生的考生，硬着头皮，一个个地问过去。 “同学，不好意思，能帮个忙吗？我急需交考试费，只收中国银行卡，能不能帮我付一下？我马上转给你现金！”

一个，两个，三个…… 有人摇头，有人怀疑，有人冷漠地走开。

就在苏念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停下了脚步。 “我有中国银行的卡，多少钱？”

苏念愣住了，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你……”

她颤抖着手，输入金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支付成功”，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距离关闭支付只剩下十分钟。 她用尽了所有的尊严和勇气，才换来了这场考试的资格。

而那个本该站在她身后的人，却在千里之外，用冷漠将她推入深渊。

苏念看着手机里陈野的名字，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 原来，所谓的“男朋友”，在关键时刻，也不过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这让苏念感到一阵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考场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完成那场考试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她只知道，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彻底碎了。

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