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映照出苏念苍白的脸。冷白的光晕像一层薄霜，覆盖在她失去血色的唇边。自从那天晚上从旁人口中得知陈野冷漠背后的真相——他爷爷去世的消息，她的心又再次变得不平静。

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删掉了QQ，删掉了微信，可是没什么用，陈野的任何联系方式她都记得倒背如流，滚瓜烂熟，而且苏念永远又一种自信，只要她再次发送加好友请求，只要她再次拨通陈野的电话，无论什么时候，陈野都会同意，无论半夜多晚，陈野都会接听。然而，每一次点亮屏幕，每一次输入又删除，都像在撕开一次结痂。

为什么？

这两个字在苏念的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两天，像一只困在玻璃瓶中的飞蛾，不断撞击着透明的壁垒。她翻来覆去地想，回忆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她不是不懂事的人。陈野受伤也不告诉她，遇到不开心的也不告诉她，爷爷去世也不告诉她，她不是没有共情的能力，也不是没有奔赴的勇气，可他连这个机会都不曾给她。

可是，为什么他只字不提？

陈野是从小到大最了解她的人，他知道她的倔强，也知道她的柔软，更知道她在关键时刻绝不会退缩。他们一起断断续续走过快十二年光阴，他见过她哭，见过她笑，他总是最懂她的信息。可为什么一遇到事情，他就本能地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坚硬的壳里？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用尖刺对着全世界，宁愿被她误会成冷血无情，宁愿看着她心死提出分手，也要守口如瓶？他宁愿失去她，也不愿暴露自己的脆弱。

苏念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比单纯的悲伤更让人窒息。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看着挚爱溺水的旁观者，手里握着救生圈，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死死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沉入深海。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之间有足够的信任？是不是她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孤独？

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发疯。她曾在深夜里拨出他的号码，却在响第一声时迅速挂断。她怕听到他的声音，更怕听不到。

……

周末的阳光出奇地好，暖洋洋地洒在学校的草坪上，仿佛要将冬末的寒意尽数驱散。苏念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阴霾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她今天约了王丽，想借着久违的相聚，让自己从沉重的思绪中短暂逃离。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身影冲她挥手。王丽还是那么“可爱”，穿着亮黄色的卫衣，像只欢快的小鸟，隔着老远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念念！”

苏念下意识地僵了一下身体。其实她很排斥与人有肢体接触，哪怕是女生也不习惯。那种突如其来的贴近总让她心跳加速，像是越界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但王丽的热情让她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熊抱，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王丽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在草坪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从未分开过。

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闺蜜，聊着最近的八卦、学校的趣事，谁又挂科了，谁又暗恋谁了。王丽天生是个开心果，三言两语就能把人逗乐。苏念原本沉重的心情，竟也在这一来一回的调侃中，难得地轻松了几分。草坪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放风筝，远处传来吉他声，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初中时代。那时的他们，还不懂“误会”和“错过”有多沉重。

“对了，念念。”王丽突然话锋一转，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和陈野……真的没联系了？”

苏念握着饮料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她不敢告诉王丽她们刚分手。毕竟，王丽曾经也喜欢过陈野，那份张扬的喜欢，苏念是知道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破坏了这份刚刚重燃的友谊。她宁愿自己吞下苦果，也不愿伤及他人。

“念念，其实我知道。”王丽看着苏念的眼睛，语气轻柔却笃定，“我知道你喜欢陈野。”

苏念瞬间瞳孔地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王丽，仿佛对方说出了一个她拼命隐藏的秘密。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吗？”王丽歪着头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念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的标签，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是……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额，是。”王丽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知道的。其实，我也是初中毕业以后，我才知道你喜欢他的。”

苏念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玩笑。初中毕业？为什么？毕业前到毕业后，苏念和陈野几乎没有交集。

“你不知道，毕业那天，大家都在拍照，你却一个人在那边，有一会我叫你都没听见，就直勾勾的看着陈野，那会我就发现了。”

苏念愣住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细节，像老照片一样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苏念有点不知所措，攥着拳头“额，是，我喜欢他，喜欢他很久了，从小就喜欢。”紧接着苏念带着一丝释然说“你不知道，初中的时候，我听说你俩在一起了，我还问你了，你承认了，那天我难过的大哭了一场”

“念念，你真傻。”王丽轻轻笑了，伸手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什么在一起，就是聊得来而已，就是好朋友，现在想想还挺搞笑的。”

“其实我们都挺傻的。”

苏念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她盯着王丽的嘴唇，仿佛那即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将重新定义她的过去。

“他说，初中他看着跟你的差距越大，跟不上你了”王丽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苏念耳边炸开，“他还说，‘那时候好多人都说喜欢他，他不知道怎么办，拒绝也没有，那些女生甚至私底下因为他打架，他很烦...’。”

“后来，班里有人乱传‘我们在一起了’，我就成了挡箭牌”

“你不知道，那时候私底下那些女生都怎么对我，有人把我作业撕了，有人在我书包里放虫子，还有人告我黑状....”

“他还说，还好不是你”

苏念听到这一切，简直惊掉下巴，原来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苏念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最了解陈野的人，可现在看来，她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她毫不知情的过去，那些陈野默默守护的瞬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还好不是我”

苏念难以想象原来自己胡思乱想的背后都是这样的故事，她还记得那时候自己一心只想要证明自己，常常把自己埋在书海里，像个做题机器，殊不知看似平静的背后是波涛汹涌。如果那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根本无法承受。

自认为很了解陈野的苏念，此刻心里显得空洞洞的，好似灵魂出了窍一般。

“念念，我觉得陈野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