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势渐收,天地间裹着一层惨白冷意。阿福煮了锅野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却带着草木清香。林悠小口喝着,暖流驱散了些许僵硬,勉强能撑着起身,只是脚步仍虚浮。
“林悠姐,我扶你回村,晚了山路不安全。”阿福清扫完庙门积雪,小心扶着她往山下走。山路崎岖,积雪下藏着碎石,他特意走在外侧,不断提醒“踩我脚印,别滑着”。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山坡只剩光秃秃的枯枝,偶尔有瘦骨嶙峋的野兔窜过,显然长期饥饿。几片坡地的秸秆歪歪扭扭插在地里,土层干裂如蛛网,地力早已耗尽。
“这地怎么老成这样?”林悠轻声问。
阿福脚步顿了顿,无奈道:“前几年还能收点粮,这两年灵气少了,土地也‘瘦’了。种子要么不发芽,要么长到一半蔫了,收成的颗粒也不饱满,磨面不顶饿。”他摸了摸干硬的土块,“以前还能长灵菜,现在普通野菜都稀稀拉拉,带着苦味。”
林悠蹲下身,指尖触碰土层,干硬得没有半点水分和生机,连微弱灵气都感受不到。作为农学博士,她一眼看出这是严重板结的贫瘠土地,早已失去种植基础。
半个时辰后,隐龙村轮廓浮现。几十间低矮土坯房散落在岗坡上,屋顶茅草多处塌陷,村口老槐树技桠扭曲,像干枯的手伸向灰蒙天空。
村口几个村民蹲在门口晒太阳,眼神呆滞。见阿福扶着林悠进来,都抬起头,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警惕。“阿福,这是谁?”头发花白的张爷爷开口,声音沙哑。
“张爷爷,这是林悠姐,我在破庙救的,刚醒,身子虚。”阿福笑着解释,扶林悠往村深处走。村民们低声议论,“外乡人”“逃难来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的话语隐约传来。
阿福家在村最里面,两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大半。推开木门,院子堆着干枯秸秆,墙角压水井的井绳磨得发亮。“娘,我回来了!”阿福喊着,扶林悠进正屋。
正屋光线昏暗,小窗户糊纸破了洞,寒风直灌。屋里摆着破旧木桌和缺腿凳子,墙角粮袋分量单薄。中年妇人坐在炕边缝补,抬头见林悠,起身快步上前:“姑娘快上炕暖和暖和。”
“这是我娘。”阿福介绍。阿福娘扶林悠上炕盖好被子,被子陈旧却干净,带着阳光味:“姑娘安心养着,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饿着你。”
林悠心中一暖:“谢谢大娘,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苦命人。”阿福娘叹口气,去灶房煮姜汤,“阿福,拿点小米熬粥。”阿福小心翼翼舀了小半碗小米,动作轻柔如对待珍宝,林悠看在眼里,心中酸涩。
闲聊间,林悠摸清了隐龙村情况。五十多户两百多人,靠种地打猎为生。以前有几位炼气期修士,能猎杀低阶妖兽换物资,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十几年灵气越来越少,修士们也难了。”阿福眼神黯淡,“王大叔以前炼气中期,三年前就停滞了,去年强行修炼走火入魔伤了经脉,现在重活都干不了。李伯更惨,修为倒退成凡人,整个人都垮了。”
“灵泉干了之后,日子更难了。”阿福补充,“以前灵泉浇地庄稼好,修士喝了能辅助修炼,十年前突然干了,只剩个空泉眼。”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咳嗽声。中年男人扶着老人进来,男人脸色蜡黄,咳嗽不停,老人瘦弱拄拐,眼神浑浊。“阿福娘,有热水吗?爹又咳厉害了。”
“是柱子哥和王大爷。”阿福介绍,“王大叔就是我说的那位修士。”林悠一眼看出,王大叔不仅经脉受损,体内还残留邪气,是修炼后遗症;老人则是长期营养不良,还有慢性病。
王大叔喝了热水,咳嗽稍缓,看向林悠点头致意:“姑娘是外乡人?现在外面不太平,能到这儿算幸运,只是村里怕是帮不上忙。”
“王大叔,村里很多人都有暗伤吗?”林悠问。
王大叔叹气:“种地打猎都靠力气,受伤是常事。没钱买药只能硬扛,时间长了就落病根。冬天更难熬,前几天隔壁小石头才五岁,冻饿交加没挺过来。”
阿福娘端着小米粥进来,眼眶泛红:“这孩子太可怜了。”屋里气氛瞬间沉重,林悠看着众人的愁苦,心中涌起强烈情绪。这不是虚构情节,是真实的生存绝境。
她忽然想起指尖那丝紫色光晕,想起实验室里能转化能量的植物。若能用知识改良土壤,培育出适配灵气枯竭环境的作物,甚至灵植,是不是就能改变一切?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难以遏制。林悠开口,声音虽弱却坚定:“我以前学过辨识植物和调理身体的方法,能帮大家看看伤势,也试试改良种植方法,或许能让庄稼长得好点。”
屋里人都愣住了。阿福眼睛一亮:“林悠姐,你真有办法?”王大叔满脸怀疑,却藏着期待:“姑娘能改良土壤?这连修士都办不到。”
林悠没多解释,伸出手,指尖紫色光晕微亮,带着纯净生机。“不敢保证一定成,但我会尽力。”
看到光晕,王大叔眼神骤变,震惊道:“这是……比灵气还纯净的生机之力!”阿福和阿福娘也感受到暖意,眼中露出希望。
林悠收回手,心中有了底。这是她立足的资本,也是改变隐龙村的契机。窗外雪花又飘起,却盖不住屋里悄然升起的希望。她暗暗发誓,要让这片贫瘠土地重焕生机,让村民过上好日子,走出属于自己的灵植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