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路狂奔的救护车终于驶进了市第二医院,接诊的大夫首先给他做了肺病捡测,在初步确定为阳性后,又对其进行了肺部CT和血常规检查。依据所掌握的情况诊断,医院立即对他采取了隔离措施,并住进了ICU隔离室。 许林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感冒竟然跟当前流行的肺炎联系在一起,对于这场飞来横祸,他深感懊恼和无奈。他自信自己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病毒怎么这样不长眼睛,竟然盯上了他这样健硕的汉子。哎!真是命里该然,苦难守恒定律一直跟他如影随形。上天开了一扇门,却又关上一扇窗。好容易度过难关,公司的一切都理顺了,偏偏这个时候病毒找上门来,真让他万般无奈、欲哭无泪。躺在床上的许林峰黯然伤神,想着自己的过往。

……

此刻,病床前的修静文喃喃自语:“许林峰!你让我足足找了你三十年!你去了天涯海角还是阴山背后?你知道我找得多苦吗?你活在世上为什么瞒着我?让我无休止的找下去。你怎么就这般狠心!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没你的日子,我只能孤独为伍、踽踽独行。天知道一个孤老婆子有多可怜!早上起来悄无声息,晚上回家冷冷清清,生存只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幻,等待的日子看不到希望,有时觉得活着就是行尸走肉。这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修静文心苦,无处话凄凉。 三十年来,为了找寻许林峰,她不惜在全国各地犄角旮旯寻觅他的消息,一有可能,就求人帮她查找踪迹,掌握详情。还两次亲自出门北上南下,费尽千辛万苦仍是一无所获。对于许林峰,她的心里念叨过无数遍,每当深夜醒来时,一想到他,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都让她记忆犹新、难以忘却。有多少个夜晚梦中醒来,发现自己都是泪水涟涟、无法自已。这些年她就是在期望——绝望——又期望——又绝望的境地中捱过了三十个年头。有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二战时期那个《永远的新娘》一样,每天都在乞盼未婚夫能出现在教堂与她完成最后的婚礼。捱到最后,她已经麻木了。时间的刻度,在等待者的身上,犹如石化的浮雕一般已毫无鲜活之感。可这样的漫长的日子却让她足足耗去了三十年的芳华。如今见面了,既不是诗情画意的杨柳岸边;亦不是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既不是卿卿我我的浅斟吟唱;也不是缠绵悱恻的相拥而泣。而是在白色肃穆的医院里,是在毫无生气的隔离舱中。真是“一念起,咫尺天涯;一念灭,万水千山”面对此情此景,修静文似乎忘却了自己是一位医务工作者,她缓缓地开启面具,露出了本真的面容:“你还认识我吗?”声音虽有些苍老,但却唤起了病人遥远的记忆。许林峰冥冥中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位威严、自信的白衣天使,一时有些懵圈。待细细端详时,这才看出,眼前站着的竟是多年不见的修静文。虽然褪去了青春的绚丽多姿;虽然不见了当年的风华容貌。但迥然有别的气质和浑身的防护面具。还是让许林峰有些眼花。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面前真实的修静文。不独许林峰在那一刻错愕,就连修静文也是天大的意外。两人在一刹那间都有些懵懂。虽然是不期而遇;虽然是突如其来;但俩人还是不自觉的魇住了。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想不到在这儿相遇。看来地球真是太小了,造物主也太能捉弄人!刚进医院时,得知自己患上肺炎。许林峰还万分懊恼,担心这辈子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甚至责怪自己太固执、太僵化,若早早见上一面,也不至于留有遗憾。可生活只有结果没有如果。躺在病床上的许林峰一直为此纠结着,他甚至不能原谅自己的固执。然而让他更 没想到的是,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来!修静文的从天而降,让他在始料未及中感到莫大的惊喜。他不知道这是上天有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是馈赠还是割舍?许林峰顾不得想这些,他只想说上两句话,那样纵使即刻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他挣扎着想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无力支撑,手臂向上举了举,身子孺动了一下,而后便是颓然的归位。面对此景,修静文更是天大的意外。她几乎不敢相信在眼前的病人竟是曾让自己一度伤心欲绝、魂牵梦縈五十年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