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霎那间,三十多年的苦苦找寻,顿时化成了滔天的洪水倾巢而泄:“你的朋友黄昌元亲自来医院来找我,说你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去世了,并言之凿凿说当即做了火化处理,家人已把骨灰取走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旁若无人的质问让在场的助手和医生们大为惊诧,他们没想到,眼前的专家组副组长竟然毫不避讳说出自己的隐私,并且用不可理喻的表诉来宣泄自己的情感。他们更没想到床上的患者竟然跟北京来的大人物有如此深奥的渊源,大家一时都被惊到了。

没什么震撼人心的回答,长久,如嘤嘤细语般的冒出了话语:“当时只考虑你已三十六岁,而我还有五年多的刑期加之病危通知书。与其苦苦相恋,不如相忘江湖。况且正赶上黄昌元刑满释放,这才动了放手的心念。”许林峰老实回答说。

“为什么不替我想想,你倒解脱了。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有多少个夜晚我——”修静文愈发哽咽,到最后竟然说不下去了,她把头埋得更深,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的孤寂和凄苦。看得出来,她已完全忘却了这是医院,自己是专家组成员,深陷过往而不能自拔。

两人的对话愈来愈深邃,涉及的隐私面也愈来愈广,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众人也尴尬无比,于是相互递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退出了隔离舱……

此情此景,令许林峰手足无措,他想劝慰修静文,可又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言辞能令修静文在失态中止步。他几次想开口,但看修的痛苦表情又张口结舌。他觉得自己像背负天大的包袱一样无法面对,他甚至不知该如何理清眼前的尴尬乱局……。

许久,修静文才从自我悲伤中走出来。这里毕竟这是医院,自己又是专家组成员,决不能在此失态,更不能肆意泛滥自己的感情。于是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恢复了常态:“你什么时候来的深南,怎么感染了流行肺炎?”

见修静文平静下来,许林峰简要叙述了他的过往,并说:“天知道我怎么就感染上了,活该倒霉呗!”最后又说:“我现在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胸闷,呼吸不畅,如能把这两点解决好,我就没事了!”他断断续续的说着

“服过什么中药没有?”修静文问

“没有!西医一般不会给患者服用中药吧?”许林峰疑惑地说。

“中西医结合是治疗肺炎最有效的途径,有什么不可以!”修静文说完推门喊来主治医生:“他的病我看过了,目前最有效的是李兰娟院士团队研发的‘阿比朵尔’和‘达芦那韦。如果没有,建议可采纳一些中医的方法,比如说,服用‘疏风解毒胶囊和‘血必清’等。必要时还可施以中药针剂‘喜炎平’和‘醒脑静’来辅助治疗……”

腕上的手表已指向十点半了,两人还在交流着治疗方法,一助手敲门进来:“老师,李组长在市卫建卫打来电话,她说要和你商讨从春节到现在南方抗击流行肺炎的材料汇总,其他专家组成员也都陆续赶往,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见专家组要召开会议,修静文只得停下谈话。转头交待了主治医生几句,便移动了脚步:“安心等着我,保持好心情,配合医生,把病治好。我还有好多话跟你讲!”说完推门向外走去。

望着修静文匆匆离去的身影,许林峰神情恍惚。他不知道今天的邂逅是命运抑或上苍的安排?更不知道这次重逢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总之,他隐约地感觉她的出现会让他的命运发生根本性的逆转。从她埋怨颇多的言辞中,就知道事情远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他了解修静文的秉性,这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至于究竟会发生哪些变动,是不是会再来一场火星撞地球的突变?他无法预测。茫然中,想起了书上的箴言:“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必有亏欠!所有的遇见,都是一种偿还;若信,请重视身边的每一次相遇;若爱,请珍惜身边的每一份感情。”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启示?更不知道这种昭示向他预告什么,只是觉得生活可能要发生变动。至于变成什么样的形态,他猜测不出。纷乱中,只能细细品味这突如其来的相遇。适才心慌意乱,竟忘了问她手机号码,这个小小的疏忽,让他遗憾了好一阵子。不过,随后他又想通了,上天既然这样安排他们的相遇,想必还有前世未了的因缘;或许他和她一定相见;才能完成两人的心愿。这样想,便没什么懊恼,转而心情也释怀了。